才坐下没多久,就听王年在外头禀道:「陛下,云大人求见。」
裴溪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云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连礼都未行,开口便问:「陛下真要把太嫔的东西都挪出去?」
裴溪故耐心地与他解释道:「只是暂且挪出去。待日后朕根基稳固,那时再把母亲的东西送回念和殿。」
云郴一言不发,半晌后突然大步上前,双手撑住桌案,声音低沉:「陛下别忘了当初答应过臣的事。」
裴溪故无奈道:「朕自然没有忘。朕又何尝不想追封母亲为太后?只是眼下这情势,云大人也看到了,朕不过是给她建了座宫殿,都要惹出这许多议论来,追封太后的事,更是提都提不得了。」
云郴却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眼眶发红,疾言厉色,「难道陛下就忍心让她一直背负骂名吗?只有早些追封太后,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啊!」
「朕当然不忍心,可眼下朕若执意追封母亲为太后,只会惹得朝臣不满。」裴溪故耐着性子,慢慢和他解释着,「此事急不得,朕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宣布追封太后一事。」
他不明白云郴为何会对这件事如此执着,以云郴的心智,不难明白眼下其实并非追封的好时机。
且云郴为人素来稳重自持,裴溪故更是甚少看见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云郴站在他面前,默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良久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问道:「陛下打算何时把太嫔的东西挪出去?」
「朕已吩咐了人去收拾峦山宫的后殿,明日一早就可将母亲的东西挪过去了。」
「臣知道了。」
云郴没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裴溪故嘆了口气,心烦意乱地拿起了手边的摺子。被云郴这么一闹,他也没什么心思看摺子了,只随意翻了几本就停了手。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王年掀开帘子,躬身禀道:「陛下,宋贵妃来了。」
他瞧着方才云郴出去时的脸色不大好,估摸着是和陛下起了争执,所以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听得宋栖迟来了,裴溪故的脸色这才柔和了几分,「快让她进来。」
宋栖迟手里提着个大大的食盒,见着他便柔柔地笑了起来,「阿朝。」
「殿下怎么来了?」
裴溪故拉着她在紫檀案旁坐下,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心疼道:「如今天冷,殿下就别随意走动了。」
「瞧你说的,我哪有这么娇贵了。」宋栖迟笑着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露出里头放着的点心,「我是怕你处理朝政太过辛苦,便带了些点心来看你。」
她把那些点心拿出来,一样样在桌上摆好。食盒的最底层还放了几隻贡橘,她也一併拿了出来,摆在了点心旁边。
裴溪故弯了弯唇角,眼角眉梢里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殿下真好。」
宋栖迟笑了笑,伸手拣了只橘子剥着皮儿,「对了,方才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云大人从你这儿出来,他似乎正在气头上,见着我,连礼都未行便沉着脸走了。是不是……他和你起了什么争执呀?」
裴溪故听她问起,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末了又无奈地嘆了一声:「云大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一向是最沉稳的,却偏偏对此事如此心急。」
「我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觉得此事急不得。」宋栖迟撑着下巴,神色认真,「更何况,姜太嫔是你的生母,在这世上,最不希望她背负这身后骂名的人就是你了。云大人着急,你自然比他更着急。」
裴溪故眼眶微湿,轻轻拉住她的手,「还是殿下最懂阿朝的心思。」
母亲忍着万人唾骂,费尽辛苦将他生了下来,死了之后,却只留下个狐媚浪.盪的名声。
他如何心甘?
他比任何人都想,想快些给母亲追封太后之位,让满朝文武再无人敢议论她半句。
可眼下时机未到,他不得不耐心等待。
裴溪故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上朝时的情景,他眼眸暗了暗,蹙眉道:「我总觉得,崔凛今日提起念和殿一事是故意为之,只怕崔家……又动了什么歪念头了。」
宋栖迟斟了杯茶递到他手边,「既然如此,要不要想个法子教训教训崔家?也算是给他们个警示。」
「我把崔老将军调回皇都,便是为了让他们老实些,可崔家却偏偏不长记性。」
宋栖迟歪着头看他,不解道:「你既然忌惮崔家,为何不直接夺了崔家所有的兵权,永绝后患?」
裴溪故摇了摇头,「崔家毕竟是百年望族,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这兵权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全部拿回来的。」
宋栖迟思索片刻,忽然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能硬夺,可以用别的法子呀。」
裴溪故愣了愣,连忙追问道:「什么法子?」
「我听蕙姑姑说,宫中有个朱雀观,朱雀观的主人吴道子最擅占星卜卦,可有此事?」
宋栖迟不说,裴溪故都快要忘了还有吴道子这么个人了。
虽然不知道宋栖迟为何突然提起这吴道子,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确有此事。」
宋栖迟笑了笑,「那就把这位吴道子请过来吧,他可有大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