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轿!」
宋栖迟慌忙喊了一声,急匆匆跑下去,也顾不得石阶上积着的水,俯身去捡那隻已经沾满了污泥的木盒。
盒盖摔在一旁的泥水中,里头的香灰洒了一地,在积水中晕染开一片浑浊。
裴溪故怕她受伤,连忙追了上去,伸手将她拉起来,「殿下小心!」
宋栖迟攥着那空空如也的木盒,眉头紧锁,默了好半晌,才抬头吩咐善明公公:「公公,这香灰撒了的事,可万万不能传出去叫百姓知道。」
这可是极不好的兆头,更别说现下本来就是人心惶惶之际。
善明公公连忙应下,宋栖迟转身又上了轿,快到玉灵山脚下时,忽然听走在前头的侍卫禀道:「殿下,前面出去的那条小路两旁围了不少的百姓,似乎都是来朝拜您的。」
宋栖迟掀开车帘,只见细长的窄路两边,乌泱泱跪着一大群百姓,他们丝毫不顾越下越大的雨,瞧见她的轿撵,便直直地磕下头去。
「求长公主庇佑大夏,让这雨快些停吧……」
他们神色哀戚又可怜,磕头时溅起飞扬的水花,清清脆脆的响声在幽幽天地间迴荡。
宋栖迟不忍心去看,正想着开口叫他们快些回家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
整座山似乎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接着便是零零碎碎的树枝和石子儿顺着雨水从山顶淌下来,挨挨挤挤地朝山下滚去。
「怎么了?」
她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只听满山的树叶在风雨中哗啦啦地响,几棵纤细的杨柳已顶不住暴雨的摧残,堪堪折了腰,断成两截的枝干沿着石阶摔下来,朝她的轿撵直直砸下。
宋栖迟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人拦腰抱起。她的身子刚离开轿撵,那断树便径直滚了过来,狠狠地撞了上去,碎裂的木板散成一地狼藉。
「殿下伤没伤着?」
裴溪故将她抱在怀中,用身子为她挡去了大半的雨,清隽眉眼朝她看去,在漫天风雨中更添几份疏冷绝艷。
宋栖迟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望着不断漫下的水流和一棵接一棵倒下去的树,眼中满是惊慌。
裴溪故慢慢俯下身,唇.瓣贴在她耳边,低声哄道:「有阿朝在,殿下别怕。」
「……嗯。」
宋栖迟任由他抱着,在沉沉落下的急雨中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这样大的雨,伞是根本撑不住的,宋栖迟缩在裴溪故怀里,浑身淋的湿透,素白的软缎贴在她的身体上,窈窕有致的身段一显无遗。
尤其那一片连绵起伏之处,被湿透的绸缎裹得更显丰盈,紧紧地依附在裴溪故的胸.前。
裴溪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却总是忍不住看向那不该看的地方,他眼眸渐渐幽深,终是忍不住低低唤了声:「殿下。」
第33章 凤露 「像是在朝他撒娇。」
「嗯?」
宋栖迟轻轻拽着他的衣领, 在他怀中仰起头来,那双杏眸干净的一眼便能望到底, 不掺半点污泥。
裴溪故根本无法抵抗这样干净纯粹的眼神,他慌忙将视线移向别处,小声道:「没……没什么。」
石阶两侧仍不断有水流带着折断的树枝冲向山下,那些百姓互相拉扯着起身,惊惶逃窜。
两队侍卫护在石阶两侧,用手里的剑去拨开脚下拦路的断枝,好不容易才护送着宋栖迟平安下了山。
待回到宫中,裴溪故赶紧将宋栖迟抱进寝殿,把她轻轻放在软榻上, 用干净的帕子替她擦着脸上的水珠。
「殿下先把外衫脱了吧, 别着了凉。热水已经在烧了, 一会儿就好。」
宋栖迟脱掉那件已经被雨浸透了的薄衫, 而后看向少年同样湿透的头髮和衣裳,心疼地蹙起眉, 催着他道:「你也快去换身衣裳吧。」
裴溪故听话地进了内室,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出来。
宋栖迟最喜欢看他穿白衣, 这样不沾染任何慾念的色彩穿在他身上, 却能衬得他纤弱诱人, 风情绝艷。
她缩在榻上,看着裴溪故站在紫檀桌边给她斟茶,那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壶柄,明净如玉, 透着淡淡的寒凉。
热茶浮起层层雾气,少年跪着将茶捧到她面前,「殿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宋栖迟接过来, 又伸手将他拉到身边坐着,温声道:「地上冷,别跪着了。」
「多谢殿下。」
方才光顾着照顾她,裴溪故倒是没觉得自己身上冷,如今坐下了,那股冷意竟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才坐了没多久,殿门便被人轻轻敲响,青寰低着头快步走进来,神情严肃,低声道:「殿下,现在外头的情况怕是不大好。」
宋栖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出什么事了?」
「今日殿下进山祈福,这消息是陛下一早便放出去了的。可是殿下祈福之后,这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如今外头的百姓都在议论着,说殿下……殿下……」
宋栖迟不禁皱眉,问道:「说我什么?」
青寰犹豫了下,只得咬着牙把剩下的话说完了,「说殿下如今已不再能为大夏带来好运,所以才会祈福也无用。好些人还砸了殿下的小像,以此来泄愤呢……」
裴溪故闻言,忍不住气恼,插话道:「愚昧迷信,简直荒唐!这雨停与不停,本就不是殿下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