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提议说:「趁天还没彻底黑掉,咱们沿着车道走下山吧,没准半路能拦个车。」
也只有这样了。
雪停之后,傍晚的天空突然放晴,他们离开滑雪场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遥远天边的粉色晚霞。
「哇!」钟意激动。
刚才的失落感瞬间被治癒了不少。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和她一路下山的人是这傢伙。
***
钟意住的民宿在另一座山的半山腰,李理和朋友订的酒店在山脚,从路线来看他们只能同路一小段。
两人跟着导航绕了好一会儿,眼前终于出现了岔路口,一条车道盘旋而下,另一条向左通往旁边那座山。
他们应该在这里分开了。
夜幕降临,山道上每十几米开外才有一盏路灯,周围的山林瞬间化作形状各异的黑色怪物。
李理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对钟意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其实倒不是怕走夜路,导航上显示也只剩下三公里的路程,走快点儿二十分钟就能到。
钟意却点点头,并没有拒绝他。
他要送她,那就送呗,她还拦着不成?
两人左拐进入山道,身旁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虫鸣,把李理吓了一跳。
「有虫子?!」他下意识往钟意这边靠过来。
「?」
「天寒地冻的山里居然还有虫子,而且这叫声也太诡异了吧!」他心有余悸地说。
钟意笑:「你还怕那玩意儿?」
李理忙着解释:「不是啊,不是怕,就是它突然叫唤几声,怪渗人的......」
好了,她不用扭头去看,都能想像出对方逞强的小表情。
钟意突然开启故事会模式:「上高中那会儿,我妈为了让我安心读书特意租在学校旁边那片乱七八糟的民宅房里,超越网吧你知道吧,学校附近包夜最便宜的网吧,我们当时就住那网吧对面。」
「怎么可能不知道。」李理用极小的声音说。
「那地方有条小巷子,路灯早坏了也没人修,一到晚上就黑黢黢的......我记得当初好多人都特别害怕走那个巷子,可我从来就不虚。」钟意环顾四周,对李理自吹自擂,「所以走这种山路,根本不在怕的。」
明里暗里嘲讽这种胆小鬼,她有一万套话术。
「哦,真厉害啊。」他的语气听着怪怪的,「可我怎么记得你每次下晚自习回来,穿过巷子一溜烟往家里跑,回回都跟奔命似的。」
钟意愣住,居然秒被打脸了......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呢?
「所以,你当年也住那附近吗?」她连忙问。
李理停下脚步,眼中泛起一丝无奈,轻轻嘆气:「又开始演了?」
钟意迷惑地看着他,又想到之前李理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说这人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好啦好啦!」民宿就在眼前,她赶紧打岔,「看,我要到了!」
***
回到民宿已经是夜里十点过,李理找前台询问从这边下山的路线,得知最快也要走一个多小时,便打算在这间半山民宿中暂住一晚。
春节假期来山里滑雪的人很多,这晚的民宿已经满员,多亏老闆是个足球迷认识李理,这才答应让他在储物室里打个地铺将就一夜。
他倒不嫌弃,乐呵呵就答应了。
钟意回到房间,茜茜立刻扑上来:「哇哇哇!怎么是他啊?」
她迷惑:「你又认识了?」
茜茜神情兴奋,说起当年钟意出国之后在街上偶遇李理的事,还说当时他急得一直在追问钟意的下落。
「我跟他,」疑惑越来越大,钟意略显心虚地问表姐,「以前读书时,关係很好吗?」
茜茜撇嘴,像看傻子一样:「这得问你咯,我又不清楚,不过你俩多了层邻居关係,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你怎么了?」见钟意僵住,茜茜又问。
只听见钟意大喊一声:「糟了!!!」
「什么啊?」
「之前我就纳闷,怎么不记得同学里有李理这号人,今天这么一说,我连曾经和他做过邻居的事也给忘了......妈呀,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钟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她怔怔望着表姐,完全陷入了巨大怀疑之中。
毕竟当年那台手术她是被明确告知过可能有风险的。
当时说术后出现记忆障碍的概率是多少来着?百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一?这都能被她撞上么。
伤脑筋。
***
终于意识到之前的种种误会,钟意决定睡前去楼下找那傢伙再客套两句,毕竟今晚也是因为送她回来才耽误了他下山的。
储物室的门开着,李理正弯腰跪在地板上铺褥子。
他个子高大,缩在很小一间房里显得束手束脚,而且看起来真的很笨,一副手忙脚乱还不怎么利索的样子。
「要我帮忙吗?」钟意实在看不下去了。
李理闻声回头,看看她,手里还揪着被子:「......那帮我拽住这个角。」
「好。」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他今晚的地铺给打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又尴尬起来。
「困吗?」钟意问他。
李理愣了一下,回答得不清不楚:「还、还好。」
她继续说:「有点饿了,老闆那儿有泡麵,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