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珊跪在地上,久久没能站起身,直到被夏枫攥住肩膀提起来,娇俏的脸上满是泪痕,秋风拂过她单薄的身体,整个人木头一般,无知无觉。
「是我的错,是我没预料到。乃蛮来了中原,怎么可能让夏家军安安稳稳南下。」
夏枫看向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毒蛇潜入中原,怎么会只来一条。那日我在城外见到傲木嘎就该想到了。城外的校场只是被我发现了而已,没发现的又有多少?」
「大帅。」千珊只怔愣了片刻,回握住夏枫冰凉的手指,毅然单膝跪地,沉着坚定道:「属下请求前去罗州支援于将军。」
她神色冷静,坚毅决然,方才一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夏枫看错了。
「好,你去吧。」夏枫扶起她,「路上保重,我会很快过去与你们汇合。」
目送千珊策马而去,夏枫转身回到指挥使府邸,写好给范普的书信后,直接将腿瘸脚歪的严林拽了出来。
严林正在厅上与宁王及几个心腹议事,被她硬拽出去,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差点背过气去:「咳咳,大帅,有话慢慢说。」
「严有鹤,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的部下在罗州遇到埋伏,为什么半点消息没有收到?」夏枫一手拎着他前襟,冷冷质问,「你养一群人吃干饭的吗?」
严林一脸懵,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萧明忱从她怒气冲冲的动作中察觉事情有异,挥退了众人,上前说和:「阿枫,罗州地处偏北,距离寿州太远,并没有全然在有鹤的掌控范围之内。于邯将军在罗州遇伏,眼下当务之急是探清具体情况,想办法补救。」
夏枫冷冷瞪手中人一眼,鬆手放开,严林本就站不稳,前襟骤然鬆了,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阿枫,我理解你着急。羌族大军深入中原,而我方丝毫无知无觉,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萧明忱扶住爬不起来的严林,拽拽她衣袖,低声劝哄:「进去说,此事要从长计议。」
夏枫被他拽住衣袖,不忍心一把甩开,见他另一隻手还扶着气喘吁吁的严林,蓦然出手,将面前的两个人扯开,把萧明忱拉回堂上。
傲木嘎正蹲守在寿州城外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没骨头的萧敬,甚至城外山谷里有可能藏着乃蛮。寿州仅有三万厢军,自顾不暇。山南其他各州亦没有可征调的兵马。
眼下这个情形,几乎无人可用。夏枫能以一敌百,却对付不了千军万马。她自打听了消息,不止一次懊恼自己轻敌。
萧明忱听完于邯在罗州遇伏的大致情况,看向夏枫,欲言又止:「阿枫,我觉得……」
夏枫霍然站起身:「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就启程去罗州。殿下,你帮我派人把信送给拱辰,他知道该怎么做。」
她说完又看向严林:「严大人,给我写份手书,让罗州上下听我调配。」
「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寿州。不,也有可能是你我。」萧明忱慢腾腾说完后半句,「你可能去不了罗州了。」
电光石火间,夏枫将一切串联在一起,惊起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喧嚣自府外传来,愈演愈烈。侍卫连滚带爬跑进厅堂:「报,殿下,大人。大批敌军忽然从四面来袭,距寿州城不足五里,邓驰将军已经带人去了南门。」
第69章 让我站在你身边,好吗?……
从城墙上用镜筒望去, 能够看到远处泛起的滚滚沙尘,大片漆黑的墨块在中原腹地蜿蜒前行。
地面随着轰隆隆的响声微微颤抖,寿州城中一片混乱, 垂髻小儿吓得忘了回家的路,坐在街边哇哇大哭。
敌军从四面八方而来, 所有出城的道路皆被死死封住。附近驿站哨岗早已被连根拔起,寿州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夏枫震惊之余, 想起了出城没多久的千珊。如今只希望, 她已经平安离开寿州地界。
萧明忱正站在女墙下与寿州主要文武将领最后一遍梳理防务。靛青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沉着冷静。这人总是这般,情况越是严峻,越是事到关头,越是不慌不忙。
他显然十分熟悉寿州的城防军务,城内提前调配, 城外安置陷阱,坚决迅速地安排好一切事务,无半分犹豫。
夏枫在一旁听着, 不得不说, 宁王当机立断,做出了当下最合理的安排。眼下这般困境,既然是自己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囤积羌军的校场在城南, 他们必然会从南门入侵。常年在大漠里与西北军厮杀的恶狼, 即使到了中原也不会减少半分凶狠本性。
他们是寿州军从未面对过的对手。越是未知, 越是可怕。
等几个将军领命离去,夏枫走上前,借着宽大的衣袖掩映,捏住他的手指:「殿下,必须让关二想办法出城, 敌我兵力悬殊,一旦被团团围困,破城只是早晚。」
「我已经让他去了。」萧明忱低头看向她眉眼,「阿枫,我没有打过仗,你觉得能撑多久?」
嘹亮铿锵的号角声在城墙响起,远处的漫天黄沙在迅速移动,大漠里的沙尘暴也不过如此,中原很难见到此情此景。
夏枫斟酌道:「寿州城墙高筑,粮草充足,很难强攻。但是,寿州军未经磨砺,战力有限。敌军兵力至少在我方三倍以上,且羌军凶残,寿州军从未与之交过手。」
她手指用了几分力,与萧明忱十指紧紧相扣:「南门我来守,你回府衙坐镇调度。大家一起撑住了,拖半个月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