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枫乃至老国公夏毅,虽然从未出手针对陇右世族,却对他们讳莫如深。尤其是夏枫,手下受重用的心腹主将臣僚,几乎无人出身世族。
政策变革无不伴随着流血,萧明忱替夏枫做了这个恶人,就要首当其衝地挨骂。
「殿下,你知道我这几天听到的最多的是什么吗?」夏枫一手执剑,一手拿了条丝绢,小心翼翼地擦拭剑身,「说你心怀不轨,意图谋夺西北。」
「若不是你让厉小将军白天不离身地跟着我,这群人能指着我鼻子骂。」萧明忱轻笑,随即皱起眉,「这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到夏国公面前抹黑我?」
「虽然我爹还没老糊涂,但三人成虎,唉。」夏枫摇摇头,一手搭上他的右肩,「殿下,任重而道远。」
她手中剑光一闪,搭在萧明忱右肩的手指安抚般轻按,豁然起身,转瞬间出了帐。
帐外不远处一队将士正来回巡查,春虫在泥土中鸣叫,安然平静。
她沉着脸转身回帐,嘱咐道:「你近日无论做什么都小心些,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放心吧。」萧明忱走近,握住她紧攥剑柄的手指,「我不会有事的。」
「你……」夏枫看向他清俊的面容,心中微动,「抱歉,让你在西北因为我置于险境。」
「阿枫,整治恶钱,打压门阀,这是我为了我的理想去做的,与你无关,与西北无关。」萧明忱揽住她,「万事开头难,但总要有一个开始,我如果身在别处,也会去做此事。」
「可是……」夏枫沉默片刻,「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是你去做这把刀。」
「我从小就很佩服商鞅,以身祭社稷,不计身后事。」萧明忱道,「但我不是他,我不会因此丧命。世道浑浊,我想劈开这破天烂地,去为百姓,为自己,争一个明天。」
他说完又有些难以言表地看着夏枫:「你……最近忙吗,什么时候有空?」
「你想干什么?」夏枫瞅他一眼。
「去你家,但你刚才说得有理。」萧明忱认真道,「如若夏国公听信谣言,我怕是进不了你们国公府大门,能不能跟我一起?」
夏枫仰起头看着他,唇角上扬,似笑非笑:「求我呀,殿下。」
第46章 我下去陪你。
「好, 」萧明忱点头,「阿枫,我求你陪我一起去你家。」
「你……」夏枫无言以对, 「你这求人的法子倒是新奇。」
萧明忱笑起来,眼睛微弯:「听千珊说, 你本意就是要回怀远的,不与我一起吗?」
「千珊?」夏枫磨磨牙, 忽然想把她嫁给于邯了, 省的成天没事找事。
她把擦净的长剑收入鞘中:「咱们一起回去,怀远的细作一直没有处理,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我记得你说过,你我之前在太原遇刺的同时,夏国公在怀远遇刺, 细作一直没有抓到吗?」萧明忱脸色凝重起来。
他们在太原差点让陈显给一锅端了,还害得萧明忱落入陆农卓之手。
陈显潜伏数年,隐藏极深, 他既然与怀远的细作有所联络, 那么怀远的这枚钉子极有可能如他一般,多年前就藏进了怀远。
「细作在那次行刺之后在无动作,我大概有些猜测, 却摸不准。」夏枫皱眉, 「我怀疑细作在国公府, 乃蛮对你别有所图,进了怀远,务必要小心谨慎。」
「嗯,放心吧。」萧明忱揽在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轻笑:「阿枫, 能跟我说说你家里吗?除了夏国公可还有什么同族长辈?」
「没有,夏家血脉单薄,亲属长辈就我爹一个,你糊弄好他就可以了。」夏枫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到胸前,摆出一个二人搂抱的姿势。
「我娘早逝,我对她印象不算深,听说她生前叱咤战场,很是潇洒。我爹这些年来没有再续弦,但是府里有很多姨娘,你不必搭理她们。」
萧明忱顺从地搂着她:「表亲呢,不走动吗?」
「我娘出身怀远魏家,但她生性洒脱,不拘泥于规矩礼法,为家人所不容。听说她闺中早已定下夫家,我爹仗着自己西北主帅的身份硬逼着外公解除旧约,才让娘嫁给他,听说当时闹得很不愉快。」
夏枫笑了笑:「他们成亲后,我娘就跟我爹去了北线,怀远都不怎么回,别提走动了。」
「没想到,夏国公年轻时竟如此不拘一格。」萧明忱道。
「是啊,他知道我娘不甘困于内宅,所以教我娘功夫,带我娘上战场,他成全了我娘。」夏枫拉着他坐下,「他们成亲多年后,一直没有孩子,魏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硬塞了个女儿给我爹。就是魏姨娘,我家上下都是她打点,你可能见过。」
春天都快过去了,帐子里却还生着炭火,暖和得萧明忱昏昏欲睡。夜深了,他懒懒打了个哈欠,随口问:「嗯,好像见过,她和你母亲是姐妹?」
「没错,好像是亲姐妹。我娘刚去的那几年,魏家老夫人闹着让我爹把她扶正,我爹不同意,连带整个魏家都不待见。」夏枫说着说着开始漫无边际地瞎想,晃了晃身后的人:「若是哪天我死了,你会去娶的女人吗?」
「不会,」萧明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迷糊呢喃,「我下去陪你。」
近日经常有世家大族中人上门拜访,原先冷冷清清的国公府大门前十分热闹,将本就不想营业的夏国公扰得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