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出他隐晦的告白,亦听出他对家的渴望。她放下笔,抱住他,轻轻在他耳边说:「无论我们在哪里,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陈邺拥着她,笑了,「签字,听话。」
她握着笔,在文件尾部签下自己的名字。与她的名字并排列在一起的,是他挥毫而就的姓名。
陈邺,谢宝南,写在一起,像是婚书。
那天的后来,陈邺去做了场详尽的体检。
虽然捐赠对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可他却像在交代后事,把房子转给她。她鼻子一酸,克制着声音问医生:「捐赠会有什么风险吗?」
医生笑着摇头,「放心,没有。」
体检结果是适宜捐赠,很快,医院便安排陈邺打动员针,随之签署了一系列文件。
从这一刻起,小航进行了一次深度化疗,摧毁全身的免疫系统,然后进入无菌室,等待移植。
五天后,是正式捐赠的日子。
谢宝南陪陈邺去医院。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这角度可以看见对面办公室墙上的钟。时间走得很慢,又仿佛很快。
她握着他的手,问:「会害怕吗?」
他知道她的担心,安慰她:「放心。」
一道阴影覆在眼前,是文婉来到面前。许久不见,她似乎又苍老了不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同陈邺一样的漠然。
谢宝南对她当初的撒泼记忆犹新,下意识地握紧了陈邺的手。
文婉朝他深深地鞠躬,「谢谢你。」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太迟太晚,陈邺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波澜。
十一月了,橙黄橘绿,层林尽染。他无言地望着她,犹如接受了她的道歉。悲欢离合,爱恨苦痛,殆尽在这三个字里。
这一刻,他无比地平静。
「陈先生,我们这边开始吧。」医生走出捐赠室,礼貌地同他说。
陈邺站起来,看向谢宝南,「很快出来。」
红色的血流进机器,提取出干细胞后,再输回他的体内。他知道,最终那小小一瓶干细胞,将挽救一个孩子的生命。
因为小航年纪小,需要的造血干细胞量不大,因此整个捐赠过程只花了短短两个小时。
结束后,他在捐赠室里坐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不适后,大步走了出去。
他知道,谢宝南还在等他。
谢宝南不在捐赠室门口,他四处寻找她的身影。终于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她。
走廊长而远,她隐在阳光里。
「宝南……」
他唤她的名字,她转头,回眸,朝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是他期盼了许多年。仿佛在一瞬间,看见那个十八岁的女孩,站在墙角,回头看他。
陈邺驻足片刻,终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寂寂人生,她是他的所有渴望。
走到面前,他停下,抱住她,「我爱你!」
医院里有人声,脚步声,交谈声,纷乱嘈杂。只有这一隅,奇异地安静着。
她想起那年在维安寺里许下的愿望,她虔诚的叩拜与祈求,终于被佛祖听见。
「你会爱我多久?」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