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走过去,抓住玄商的手指,不畏惧玄商淡漠冷厉的气息,眼神坦白而诚恳。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还搞不明白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片段是什么……可是有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喜欢你……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你别误会,别不理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有过最温暖的陪伴便再也不能忍受孤身一人,江立最怕的,不过如此。
最后一句话打破了玄商心湖的平静,他按住江立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不愿意让江立看到自己眼中的动容。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半晌,天色渐浓,江立才想起来正事。
“我们现在就下去吗?”江立的修为太差,在弱水里面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但他实在做不到眼眼睁睁看着玄商沉下去,就像下一秒就会溺毙,儘管三界都知道蛇君很强。
江立是打定主意要一起去找混沌心的,玄商却摇了摇头:“快天黑了,明天吧。”
江立乐呵呵地走进自己的小屋:“那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吧,你先等我一下,我整理整理。”
推开门定睛一看,江立重回故居的喜悦却被兜头一盆冷水给浇灭了,他的不大的小木屋里完全不是他走时候的样子了,所有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枕头被褥掉在地上,桌子也被人掀翻了,江立略一思考,便知是平素找他茬找得最多的马纵盛干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鼓着嘴憋足气想去找马纵盛理论,却猛然听到“噗通”一声,一抹黑影快速消失在视线里。
面对接二连三的意外江立简直要发心臟病了,两个箭步直衝到水边,急急骂了声“混蛋”就想也不想地跟着跳下去了。
玄商原本想着能甩开一会儿算一会儿,没想到江立反应这么快,知道阻止不了他,玄商也只能甩了个避水咒把江立拉到身边,江立满心暴躁,跟个青蛙似地气呼呼的,连打带踹要教训玄商,却一下也没打到实处,玄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当真是一笑倾城,江立被这笑容迷惑,什么气都爆发不出来了。
弱水潭里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淤泥就不知道有多厚,还好玄商可以用法术清理,要不然江立再干个五百年怕也是没用。
就算是这样,还是搞了很久,久到江立一度以为弱水潭根本没有底了。
最底下是两块硬硬的东西,面积大得惊人,边缘可能是超出了弱水潭的,江立在上面蹦跶了两下,又观察了半天,得出了结论:“好像是门,混沌心会不会就藏在门后。”
没错,这就是两扇铺平的门,材质非常特殊,可以隔绝气息,玄商感觉不到混沌心究竟在不在。
江立扒着中间那条缝使劲往旁边拉,不出意料的,门丝毫不动。他猜想这么沉重而神秘的大门应该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绝对有机关,于是一点一点摸过去,终于在正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一左一右对称的两个手印状凹陷。
不,说是对称不准确,虽然所处位置大致相同,但手印的大小很不一样,一个很大很胖手指特别粗的样子,一个很小很瘦手指特别细。
正在江立一头雾水的时候,玄商忽然说:“也许我知道这两个手印的主人是谁了。”
☆、最深的地狱
讚美死亡, 它多么残酷而美丽;祈求重生, 它多么无奈而幸福。
三界之中,修仙界虽然孤高而难以接近,却是坦然而光明的, 与其恰恰相反, 冥界没有太阳月亮,没有四季变换,难得的光明只来自冥河底发光的骸骨、冥界使者手中的灯笼和往生者灵魂上淡淡的功德光辉。
每一个死去的,灵魂没有受到损伤的人都会来到冥界, 经过判官的审判,他们的下辈子也就此确定,但还有那么一些人, 轮迴的权利被无限延期,甚至永远也期盼不到出去的一天,因为他们被判有罪,被投入了地狱。
江立站在桥的一头, 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灵魂麻木无比地走过奈何桥, 喝下孟婆汤的一刻,所有淡定超脱和纠结痛苦全都消失不见, 比木偶人还要可怕。
心魔趁机附在江立耳边低低呢喃:“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而且你修为太低了,你已经五百多岁,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地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跟着蛇君能有什么好处?”
江立捂着胸口,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痛苦之色。
“你不会明白的,我的无忧无虑的生活里不可以没有阿彻。”
心魔嘶声大笑:“你还在安慰自己啊!从坚决不相信自己是替身那里你就已经自欺欺人了,快别装得淡定笑掉我的大牙了。”
“你才是替身,你全家都是替身。”江立斜了空气一眼,“别再用这个点来蛊惑我,虽然我仍然记不起来全部的事情,但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记忆中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在书房里,在剩余不多的人生里,一遍又一遍描摹玄商的容颜,祭上所有的爱与绝望。他真的经历过,他是参与者,而不是看客。
心魔不动声色地绕着他转了两圈:“你一直都这么清醒吗?”
自从来到江立心中,心魔已经坚持不懈了五百年,可是江立每次都有办法撑过去,那感觉就好像心魔是在戏台上唱戏,每天都练嗓子练动作背台词,演尽王侯将相悲欢离合,而江立是台下永远注视着他却从不沉沦的观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心魔深知,这场戏他註定是要辜负某人的期望了,只因他已入戏如梦,江立仍置身事外。
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