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颐淡然一笑,「先生放心,已照先生的嘱咐将小豆子的家人安置在了一处隐蔽之地,只等小豆子主动现身。」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可他若是死了呢?」
沈妉心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赵颐肩膀,「他若是死了,红鸾与青柳二人为何迟迟不归?殿下还是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吧,么子天命我看十有八九要成真。」言罢,沈妉心径直离去。赵颐抬头看了一眼莺莺燕燕宛如八百里窑的祥瑞殿,苦笑无言。
御花园在皇城居中偏东处,四通八达,当年皇城改建,这提议是赫连完颜要求的。沈妉心每迴路过,瞧见满园的玉堂春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赵卉。已到了适龄婚嫁的皇室子女若过了二八仍未下嫁,多半是另有用处。前段时日,边陲急报,褚郾城领着大军连夜出城,留下了世子褚云恆与八公主赵环。此仗若胜,褚家在京城的根基便坐稳了。可若败,世子再赴战场,活着回来尚能延续香火。若身死,赵宗谦多半会在两个女儿之间选择一个送去和亲。
沈妉心一面走一面思绪如飞,刚要拐过一个弯,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脚下骤然一顿,退后了两步,将身形隐蔽在枝桠后头,缓缓探出了头去瞧。虽有些不可置信,但那一前一后往鸾栖宫方向去的二人她却是认识。走在前头因常年躬身而有些驼背的精瘦身影正是奉忠,后头那个却是宋明珏无疑。
「他去鸾栖宫干什么?」沈妉心左右张望了一眼,举步跟了上去。
沈妉心足足在鸾栖宫对面的墙根下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宋明珏疲惫不堪的从鸾栖宫里出来。奉忠笑容淫/盪的与宋明珏交头接耳了几句,宋明珏点点头,独自离去。沈妉心分明瞧见,宋明珏尚未走远,奉忠笑意褪去对着宋明珏的背影就狠狠啐了一口,且骂道:「什么东西!」
待奉忠身影消失在门后,沈妉心才从藏身处缓缓走出,揉了揉酥麻的腿脚,举棋不定。此刻去宫人所,想必宋明珏也不会实话实说。沈妉心抬头望了一眼鸾栖宫三个金晃晃的大字,喃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事后沈妉心旁敲侧击的询问过赵颐,自打永和宫出事后他便极少与宋明珏见面,对于鸾栖宫的事更加一无所知。不出几日,宫里就传开了消息,陛下将九皇子赵帛交予了宸妃娘娘抚养。来祥瑞殿请安的女眷少了一半,永和宫重新热闹了起来。宋明月终得一丝喘息,来青墨院躲清閒。
沈妉心正在堂前捣鼓月饼,虽中秋已过,但老蔡头儿听闻了这么个稀奇玩意儿吵着闹着要尝鲜。沈妉心无可奈何,一个花甲老头在你跟前打滚撒泼换了谁受得了?
「哟,沈大人又在捣鼓新鲜玩意儿?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宋明月满面秋风,心情愉悦。
沈妉心闻声望去,笑脸如花,「哟,这不是皇子妃嘛,今个儿怎有空来我这小庙上香?」
宋明月作势要打,瞧见沈妉心手里小巧模样又可爱的月饼,惊嘆连连,「呀,这是何物?」
「月饼,我老家中秋时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吃这个,寓意团团圆圆。」言罢,沈妉心心头就咯噔一声,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宋明月的脸色,见无异样才放心大胆的又道,「听闻你家的虾兵蟹将都跑去永和宫孝敬了?你还有閒心跑我这儿来,就不怕皇后责骂你?」
「赫连完颜这几日去了龙马寺,不在宫里。」宋明月双指捻起一个月饼,放在唇下嗅了嗅,「没香味儿?」
「傻瓜,得烤了才出味儿呢。」沈妉心失笑,转头问道,「去龙马寺作甚?」
「我哪儿知道,她若想隐瞒的事儿谁也打听不来。」宋明月顿了顿,「不过红鸾没回来,这回是平常陪她去的。」
沈妉心擦了擦手上的白面儿,鼻孔出气,「这些时日,整个陇城都要叫他们翻过来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豆子仍是没寻到,真是一帮废物。」
「兴许是姓赵的藏起来了也不定。」宋明月若无其事的语出惊人。
沈妉心愣了愣,一拍灶子道:「对呀,要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瞒过这帮人的眼线,那非姓赵的莫属啊!」言罢,她拖着腮帮子沉吟了片刻,「也不对,姓赵的包庇小豆子作甚?毕竟死的是他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宋明月举起手中的小月饼,风牛马不相及,「何时能出锅?」
夜里,陈孤月也来了。吃着蛋黄月饼,直呼绝妙,看沈妉心的眼神更加匪夷所思。宋明月师徒二人相见,宛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无问候无家常,只是在美酒佳肴边摆了一局棋,当下酒菜。沈妉心吃的不多,老蔡头儿月饼就酒,吃的心满意足。
「徒儿啊,待风平浪静出了宫去,为师替你置办一家酒楼,保证名声比劳什子大家还响亮,如何?」蔡寻把酒当空对明月,朗声道。
手谈的师徒二人闻声望来,而后相视而笑,宋明月道:「我看行。」
「行什么呀,不行!」沈妉心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做伙夫厨子,一辈子给人做饭的劳碌命……」
「小先生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厨子能令食材鲜美,使人胃口大开,这才是百姓眼中的天之骄子。此等天赋,可遇不可求啊。」陈孤月捋着白须,微微一笑,目光挪揄。
「陈国士,若将你这身天赋异禀与那厨子的天赋换一换,你可愿?」沈妉心没好气的反唇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