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算算时间,他消失的时间,就是《山鬼》失窃的时间。
陆铭带人详细搜查了阿杰的房间,房间里看着很整洁,几乎没留下什么个人物品,除了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些看不懂的清单,以及衣柜里那个已经被毁掉的保险箱外,没有其他明显有用的线索。
陆铭可以断定阿杰与案子脱不了关係,他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从队里临时调来两个技侦,又让章鹏把闫筱和季白深叫来,让他们过一遍房间里的东西。
闫筱先到的,她说她就在附近吃早午餐,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闫筱没注意别的,只盯着那张皱巴巴的清单看了一会,冷不防地哼了一声,幽幽地说:「就是他了,这是他联繫买家的记录。」
陆铭看着清单上面密码一般的数字和字母,以及个别意义不明的汉字,好奇地问:「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黑市里的记录方式,跟黑话差不多,数字代表着作品年代和版本,前面的字母是画家名字,后面的是交易意向和方式,文字是买家名字缩写。」
「有达成交易意向的吗?」
「有的话他就不会扔进垃圾桶里了。」闫筱瞥了陆铭一眼,「不过……」
陆铭走近一些,看到闫筱略微觑起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淘气的神情,转而看着陆铭说:「我认识这里面一个买家。」
闫筱打了通约二十分钟的电话,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半个小时候,叫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穿着个宽大的 T 恤衫,头上顶着一撮黄毛,瞎了一隻眼睛。闫筱说,圈子里的人都叫他瞎猴。
瞎猴夹着个皮包摇头晃脑的到了不久,季白深也来了,两人几乎是前后脚。陆铭找了个僻静的楼道询问瞎猴,让季白深先随便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寥寥几眼,很短的时间内,陆铭敏锐地注意到,自季白深来到后,闫筱看都没有看过他,季白深也绕过她去忙自己的事,他们像是独处在两个相斥的气场中一样互不打扰,可冥冥中又有一股微不可见的张力悬在两人之间,有些诡异。
「警察兄弟,我瞎猴平时干的可都是正经买卖。」瞎猴递过来一支烟,拉回了陆铭的胡思乱想,「这次也是阿杰联繫我,问我对《山鬼》感不感兴趣,价钱是便宜,但那可是上了热搜的案子啊,我说哥们你可别害我,完我就挂了电话了。」
陆铭摆摆手拒绝了他的烟,打量着他精瘦的脸:「阿杰怎么联繫你的?」
「电话。我一会把号码都提供出来,我懂!」
「他叫什么名字?」
「那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叫阿杰,潮汕人。」
「他报价多少?」
「500.」瞎猴伸出五根被烟熏得枯黄又细长的手指。
「这么低?」即便是见不得光的赃物,这个价钱对于《山鬼》真迹来讲也低得离谱了。
「害!你有所不知,那副画损了。」
陆铭一怔,画损了意思就是有了残缺和瑕疵,而《山鬼》的被盗过程极其顺利没有任何衝突,按道理不该伤到画的。
「我听说……」瞎猴斜眯了眼陆铭,「说是被车轧过。」
陆铭猛地一惊,明白了什么。他交代章鹏跟瞎猴记录一下阿杰的电话以及详细沟通过程,然后叫上季白深,以及后到的两个技侦,来到阿杰的房间,把那个藏在衣柜里被毁掉的保险箱拿出来。
起初陆铭认为阿杰毁掉保险箱的目的是掩盖证据,现在看来,这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场意外。
「季老师,根据箱子的破坏情况,能判断出画的受损状态吗?」陆铭问。
季白深戴上白手套,粗略看了一下几乎变形的箱子,和里面扭曲在一起的硬纸板凹槽,片刻后说:「如果能知道碾压车辆的重量和碾压方式的话,也许可以。」
「我试试。」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技侦警察,他带着一个小徒弟,用痕检仪器围着箱子检查了几遍,又在平板电脑上做了几个碾压实验,半晌后回答说:「应该是一辆重型摩托车,重量在 300 公斤左右,是行驶过程中碾压的,造成的压痕很平整。但嫌疑人应该自己復原了一下,才是现在的样子。」
季白深点点头,伸手在箱子凹槽内轻轻摸了摸,又捡起一些木质碎渣看了看。周围极其安静,大家都秉着呼吸等待着他的回覆。
「伤到肉了。」季白深捏着几根木屑,轻轻地说。
「伤到肉?」陆铭不解反问。
「就是伤到了字画的中心部位,核心部位的意思。」闫筱站在后面,横插了一句。
「嗯。」季白深接过她的话,继续用一种淡淡却清晰的口吻说,「从箱内凹槽来看,画是用简单的软裱方式装进来的,是横放的,木质的轴头和轴尾挨着。但车碾压的方位是竖着的,重型机车的力量不至于将画轴压得粉碎,但也足够压断了,从这些木屑也可以看出来。而且车轮中心的位置正好是画幅中央,压断的画轴极有可能刺破画,造成画的划伤和刺穿伤。」
季白深说完后,气氛再次陷入沉寂。艺术品案子有它的特殊性,有时候相比较窃贼,更让警方关心的是艺术品本身的安危。假如《山鬼》已经被毁了,即便抓到了窃贼这个案子也不算胜利。
「但是,」季白深直起身,看着陆铭,「毕竟隔着一层保险箱,损坏的应该不算太严重,属于可以修復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