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哎呀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呢,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这门也没插上啊。」银杏开门便是一大通话,对着霍岚打趣道, 「出去一趟变英雄了, 回来都要等着人来给开门。」
霍岚虽在银杏靠近房门时收好了自己的手脚, 眼中的情绪却还没来得及掩藏好, 骤然被人撞见, 满脸惶然无措。她头髮没干,软踏踏地贴着两边侧脸, 看上去可怜巴巴。
「怎么了这是?」银杏见她神情不对,疑惑地问。
霍岚没有回答, 直直望向房中的云妙晴。方才在她脑中的那些回忆太过痛苦,她迫切需要确认云妙晴还好好的, 她还有保护云妙晴的机会。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闻泰苍看了眼霍岚湿着的头髮, 收回视线同云妙晴告辞。
儘管云知邈在世时将他收作了义子, 说起来他也能算是云妙晴的兄长, 但毕竟不是血亲, 闻泰苍向来注意避嫌, 不会在云妙晴这待到太晚。
云妙晴目送闻泰苍离开, 对还站在房门口的两人道:「你俩都站在那做什么?」
银杏回头:「你得问她啊, 怎么丢了魂儿似的。」
云妙晴冲霍岚招手, 方才还木偶似的一动不动的人瞬间活了过来,一步步走到云妙晴身边坐下。
「原来是我面子不够大, 请不到我们霍岚进屋。」银杏重新关上房门, 佯酸道。
霍岚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现在就像是一隻跟强敌厮杀了一天的小兽,在外面的时候威风凛凛, 回到属于自己的巢穴才终于缩起爪子露出柔软的一面。
「吓到了?」云妙晴一边问着一边撩起霍岚靠近她这侧的湿头髮,让她枕到自己腿上。
「刚听闻大哥说你们今天把那伙强盗一网打尽了,也算大获全胜,要吓到也该是那伙强盗吓坏了,怎的你反而蔫兮兮的?」银杏不解。
「这怎么能是一码事?」云妙晴给霍岚把头髮理顺,头也不抬地回银杏,「她今天手刃了好几个凶徒,吓到也正常。换做是你别说杀人了,鸡都不敢杀。」
「谁说我不敢杀鸡了?明儿我就杀给你们看!」银杏被云妙晴这么一说,忽然发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的事情,高兴地一拍手,「就这么说,我一会儿就去找韩婶儿,跟她说明天的鸡留给我来杀。」
霍岚本就不太有精神,银杏又是个话痨性子,叨叨起来她都不太能插得上话,好一会儿才回答了云妙晴先前的问题。
「没有吓到……」她声音小小的,要不是离得近,有银杏在边上说个不停云妙晴都未必能听见。
确实没吓到,准确说是没被敌人吓到,只是处在霍岚记忆深处的那些事让她很不安。
「我今晚能在这儿睡么?就睡地上,打个地铺也行。」她撑起胳膊看向云妙晴央求,只有待在云妙晴身边她才能感觉到安心一些。
云妙晴还没回答银杏又一次抢了话:「这么大人还撒上娇了,刚还说你变成英雄,都还没撑过一天就又变回小鬼头了?我跟你说睡咱们小姐房里可是要收钱的,我听闻大哥说县太爷今天给了你一笔赏钱,有多少?」
前面那些话都是铺垫,银杏就是想知道霍岚得了多少赏金,她刚才问过闻泰苍,但是闻泰苍没告诉她。
霍岚如实交代:「加上闻大哥那份,一起有两千文钱。」
「可以啊霍岚。小姐上回给那个捕头一千钱,你这回得了两千钱,这么一算咱们还赚了一千呢!」
「什么『咱们』,那是霍岚的钱,你少骗她拿出来给你买东西。」云妙晴听一耳朵就知道银杏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么见外做什么?霍岚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久,跟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为彼此花钱,怎么能说『骗』呢!」银杏歪理一堆,末了还看向霍岚得意地问,「是吧霍岚?」
「你要么?我都给你。」霍岚貌似回答的银杏的话,眼睛却只盯着云妙晴瞧,显然这个「你」不是指的银杏。
「霍小岚!」银杏叫嚷起来。
「干什么?」云妙晴笑着把霍岚护在怀里。
「凭什么给你不给我啊!」银杏气哼哼。
「当然是因为我护着她啊。」云妙晴勾起霍岚的下巴调戏她,「我们霍小岚还说过要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呢是不是?」
「谁说过了!」霍岚瞬间涨红脸。
「就上次在这里,你说我对你太好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上回霍岚在马车里学了云妙晴说话,云妙晴这回便学了她,只是上回霍岚学得那句话云妙晴是真说过,而云妙晴此刻却分明是拿她自己上回调侃霍岚的话张冠李戴。
她不像霍岚学起她来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云妙晴脸皮厚比城墙,霍岚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云妙晴什么时候害羞过。眼下她学着霍岚的语气睁着一双大眼睛假扮无辜,由于演得太过浮夸,看上去有一种奇妙的滑稽感。
大约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霍岚看着又气又好笑,方才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阴云被云妙晴这么一闹不知不觉消散不少。
「你俩真是没眼看,算了我回房睡觉去。」对方明明是两个女的,银杏却仍觉得自己要被闪瞎眼,不想留在这里再听她二人「打情骂俏」,给云妙晴铺好被子后便回自己屋。
「所以我可以在你这屋睡吗?」
霍岚跟云妙晴玩闹了一阵子,心情好了许多,同样的话再问一遍时也不像先前那般处处透着可怜。其实她这会儿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需要待在云妙晴身边才能平復的不安感了,但是既然先前话都说出口了,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