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五官却是夺目的,玉雕一般琢成几近完美的形状——哪怕气色灰白也无法遮掩。
闻岳闭上了眼睛。
光是在这儿静静坐了片刻,他便觉得头晕脑胀,心臟发疼。
别说和玉折渊说话了,他一刻都不敢再呆下去。
闻岳顿了顿,起身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云锦被中伸出,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明明是偏凉的,闻岳却仿佛被烙铁烫到,剧烈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缩回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阿岳。」玉折渊轻声道。
闻岳沉默片刻:「……仙君怎么醒了?」
「方才就醒了。」玉折渊眨了一下眼睛,「阿熠这孩子动静不小。」
他聚集力量坐起来。闻岳赶紧给他腰后垫上一个软垫,却没有碰到玉折渊。
「阿岳可以餵我喝药么?」玉折渊凝视闻岳。
闻岳:「……好。」
不论怎样,玉折渊为救他伤到自己,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慾便置之不顾,让什么都不知道的仙君伤了心。
药炉在屏风后温着,闻岳倒了一碗,来到床边。
青玉碗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闻岳垂头,认真用瓷勺搅拌药汁,儘量避免与玉折渊视线相接。
玉折渊却不肯,一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凝视闻岳,把闻岳看得脸颊发热,才开口道:「奚无命已经被送入噬魂鼎了。」
闻岳:「……嗯。」
「此次多亏阿岳找到阵眼。」玉折渊道,「无色阵已破,阵中亡灵可逐步超度。」
「除了碧血蛇内丹外,还有骨剑与往生镜,我都装在了阿岳干坤袋中,这是阿岳的战利品。」
闻岳记得玉折渊说过,持骨剑者可号令阴兵,往生镜可看到前尘未来。
能够当作阵眼的法宝,自然稀世罕见,他凭自己获得,理应开心才是。
可闻岳想到的,却是往生镜镜面中出现的那具白骨。
「我……」闻岳顿了顿,握紧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岳看到了什么?」玉折渊立即读懂了他的神情。
独自一人背负诅咒的压力太大,除了做和那个女人相关的噩梦,这两日闻岳也做过不少关于尸骸的梦。
梦里,有时候他揽镜自照,发现镜中出现的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还有一次,他梦到自己和玉折渊睡在一起,忍不住相拥而眠。可早晨醒来,昨夜温暖的躯体却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骨架……
闻岳再也忍不住,道:「我从未来镜中看到了一具白骨。」
话音落地,屋内忽然变得很安静,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玉折渊眸中起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温声道:「……阿岳信命么?」
「我不信。」玉折渊没有等待闻岳的回答,「否则我早就死在殷长离手上了。」
「……」
闻岳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往生镜中看到的前尘,想到被骨剑刺胸而过,又被殷长离碾碎全身经脉、丢弃在溪边的白衣少年。
心里像蒙了一层灰翳,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早点碰到玉折渊就好了。
然而,这种念头一出现就被闻岳强行打散。
他在心里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他不该喜欢玉折渊。就算暂时戒不掉,也决不能更进一步或让玉折渊知道。
就这样边走神边餵药,玉折渊立即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道:「阿岳。」
闻岳下意识看向他。
玉折渊单手撑住床榻,忽然凑近,在闻岳猝然睁大的瞳孔中留下一个清晰的倒影——他吻了他的眼睛。
闻岳猛地往后一缩,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 玉折渊察觉不对,这不是闻岳正常该有的反应。
「……」闻岳浑身僵硬,低声道,「我只是难过。」
玉折渊停顿半晌:「为什么?」
「仙君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闻岳想,他对不该喜欢的人动了心,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希望仙君可以快点好起来。」
他们之间的亲密仅限于那一次,以后再也不该有了。
而后几天,闻岳一直在照顾玉折渊,坚定而沉默地与玉折渊保持距离。
最初,玉折渊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变化,执着地问他为何如此,被闻岳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到后来,玉折渊没有再问,因为他的病情突然严重起来,像是遭受了翻倍的反噬,每天都在呕血,大半时间陷入昏迷。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起来,不论喝多少灵丹妙药都没有起色。
闻岳也因玉折渊的病情,暂时忘记感情的折磨,变得焦心不已。
直到这天,洛羽练剑回来,主动找到闻岳。
「魔尊,您下龙渊以来,身体一直不佳,故而师父从未提过。」
「可如今师父魂魄受损,可能不得不试一下那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