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譬如说,「我」。
在听无双说北境领主可能是被什么人暗示才犯下如此恶行时,「他」在脑海里交流道。
——除非他能指证是谁向他下达了暗示,可惜他本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甚至就连他的辩词听着都漏洞百出。
可最终,卫岚依然没有让「他」下手。而「他」,明明可以不顾卫岚的意愿支配这具身体,他却从来没有这么做。
对于卫岚作为主格主导这具身体时,「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不满。
之所以不想谈论有关北境领主的任何话题,也只是在抑制「他」的杀人衝动罢了。
这点,「他」也清楚。
「你的朋友,可真是会『帮你忙』呢……」「他」在体内揶揄道。
感受到卫岚稍有不满的情绪波动,「他」很识趣地将意识隐去了。
卫岚疲惫地嘆了口气。因为这两个人的缘故,让他想起无双昨晚说的,让他一度不想去注意的话:
「北境领主的事件,并没有因为他本人被制裁而真正结束。」
第149章
「嚯~你还挺上道的呢!越来越有社会人的感觉了,不过是一天没见而已,感觉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我不知道原来『酒精中毒』还有这种奇效啊?」
接过莫良双手奉上的特製手工制香烟后,女子便发出了这种标誌本人独具特色的,充满活力又有些傲气的挖苦声。
眼前这位充满知性又不失青春活力的女性,正是对逃了一天课的莫良做出「杀人预告」的导师——瑕。
她有着一头秀丽的长髮,却一反注重「古典美」的贵族常态,不是以略做修饰的披肩发款式,而是用一根头绳随意地扎成了马尾。
衣着也是,虽然得体,但是比起贵族人士给予平民的庄重印象来说,瑕的装束显得太随意了、太与平民「亲和」化了。
也因为如此,她常常饱受其他贵族——尤其是那些有着源远历史和传承的正统贵族子弟们的诟病。
这当然是属于人类社会典型的现象,事实证明步入成年的卫岚随便怎么穿都没人对他提出非议。就因为瑕的家族并非正统贵族,而是因为靠着世代经商而累积下的巨额财富,才荣登贵族的殿堂并成为其中一员,所以才会遭受那些「正统」们的白眼。
在贵族体系里,「财富」自然是体现家族实力的重要一环,却不是「决定性」的一环。悠久的历史,血脉,传承,这才是贵族体系最为看重的东西。
哪怕许多贵族家庭已没落,甚至贫瘠到比平民还不如时,却仅仅因为他们拥有着「过去」这一财富,依然能趾高气昂的、虚荣地活着。
正因为对此看不顺眼,瑕才会和想要努力跻身于「这样的」贵族中的父亲闹翻,跑到这种被贵族们评价为「乌烟瘴气的平民下城区」里,作为一名平民孩子的导师而存在。
——这是莫良他们所有学生都掌握的情报。
「瑕」这个名字也是,是她对贵族体系的讽刺。据莫良所知,她的本名为「霞」,有着光彩之喻。可她本人却执拗地去掉了「雨」,成为了「瑕」。
瑕,乃玉中之疵,是「非完美」。
也许,她是想警醒自己,也是在告诫他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之物吧。
正因为她的「不完美」,才赢得了这些学生们的尊敬。
在她教授的课堂上,莫良虽然通常都表现得非常顽皮,但无疑,他是最为尊敬她的那一个。
若说在莫良心中有个「最值得尊敬的贵族排名」的文件夹的话,卫岚都只能是排在Number two,谁也没有办法撼动瑕的地位。
哪怕是卫岚已成为莫良心中不可替代的恋人后,也依然如此。
直面瑕的挖苦,莫良也只能回以苦笑糊弄过去。他总不能说,仅只一日,他的内在就从十岁的孩童换成了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了吧?
凝视了莫良一会儿,瑕做出了「放弃追究」的苦笑,取出莫良进贡的香烟,也不管会不会对面前这两个学生造成危害,掏出火机快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淡淡的烟圈。
「……看在戚大师的手艺上(便饶了你)。」
——很会看场合,并从不给人过度窘迫这点,也是莫良非常尊敬她的原因之一。
顺带一提,戚大师正是这种特製香烟的製造者。虽然不像名贵烟草那样出名,但依旧有不少来自不同阶层的忠实买家。
香烟的价格并不昂贵,但是对于只有十岁,完全靠父母过活的莫良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为了能让瑕高兴,莫良可是赔上了原本属于这个时空的小莫良的所有存款(零花钱),想必等到他抽身离去,小莫良的意识重新回归时,看见自己早已瘪了的存钱罐,一定会气到心肌梗塞吧。
然而为了达到目的,这一步付出是必不可少的。莫良也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对年幼的自己说「对不起」了。
没错,如果只是为了逃课的事而道歉,这份礼以他这个年龄层来说,未免太重了。他真正的目的是——
观察着瑕的情绪,酝酿着时间,等到瑕差不多把一支烟抽完时,他才缓缓开口道:「……老师,有件事,想拜託您。还请您无论如何,都帮帮我!」
「嗯?」
还在回味着烟草味道的瑕只是向前挪了挪下巴,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