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夷瑶看着敖厉的眼睛,顶上的白炽灯的光倒映在他的眼瞳中,轻易照进了眼底。
她顿了顿,问:「你就不怕吗?不怕被骗?」
敖厉低头,握了握手中的龙龟,又抬眼,眉尾染了亮色:「你不是说了吗,喜欢就行。」
水夷瑶只看着他,没说话。
这话是她在《青年才俊》里面说过的话,和田玉转手变现大部分都是亏的,所以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儘管买自己喜欢的,永远不会亏。
敖厉:「而且,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是骗。
水夷瑶看着敖厉,听到他这句话,瞳孔放大了一瞬。
「好。」她点了下头,眉头也鬆开了,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那我现在告诉你。」水夷瑶站起了身,俯身凑近对面坐着的敖厉,伸手从敖厉手心中把那枚龙龟强拿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确实不是水夷瑶。」
「我是人,本名黄夷瑶,和水夷瑶同名不同姓,真实年龄比她大一个月,是个玉雕师。」
「我爷爷也是玉雕师,也是我的师父。我从五六岁就开始拿刻刀。」
「我十五岁开始连拿五届天工奖,二十一岁坐上了评委席。」
「身家过亿。」
水夷瑶一边说,一边看敖厉的神色。他坐着安静地听着,听得很认真。
水夷瑶用手上的龙龟点了点他的胸膛:「敖院长,我很牛的。」
龙龟碰在风衣扣子上,发出叮叮声。
敖厉垂眸看着她敲在他胸口的手,轻笑了一下,眼底添了一抹热火,点头:「我知道。承玉大师,最强玉雕师。」
水夷瑶眉毛挑起:「那是。」
她收回手:「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
「你是人……那你的父母家人呢。」
敖厉有些疑惑,她不是人鱼,那人鱼族也不是她的亲人,可从未见水夷瑶和自己的父母家人联繫过。
水夷瑶动作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敖厉,声调平静:「我父母……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爷爷从来不说。听说是出车祸了。爷爷后来也走了……还没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会变成水夷瑶。」
「你会走吗?」敖厉也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沉。
她摇头:「我不知道。」
「就这样了——你这个,还想送给我吗?」水夷瑶转身,重新看向餐桌上的墨玉宝盒,又抬眼看敖厉。
那金色鳞片静静放在盒子里,依旧闪闪发光。
「它只属于你。」敖厉也看向了金软鳞,掷地有声。
水夷瑶回头看了敖厉一眼,伸手把桌上的盒子拿了起来,看了看里面的金软鳞,把盖子合上了。
「那我就收下了。」她抬眼看敖厉:「送了我就是我的了。你若要,我是不会还的。」
敖厉愣了愣,眼神瞬间深了:「求之不得。」
收下了。她收下了。
水夷瑶:「你等我下。」
她手里拿着墨玉宝盒朝着自己的小工作室那边走去。她把墨玉宝盒先搁在高台上,又在工作檯上拿了东西,走了过来。
她走过来,敖厉看见了她手里拿的是一把刻刀。
「这是指刀。我来这世上用的第一把定製刻刀。」她把刀抬起,递到敖厉面前:「拿着。」
敖厉看着眼前这把小刻刀。
这是把银色的刻刀,刀身又薄又细,看起来很锋利,和一般的刻刀不一样,因为常用,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他接过,在刀头处发现了两个行书小字——承玉。
水夷瑶:「有来有往。」
她垂眼看着那把刻刀:「刻刀是玉雕师的命。」
「送你。」
掌心里躺着这把刻刀,敖厉深深地望着她,眼底压抑了一抹热火。
刻刀是玉雕师的命。
是命吗?
敖厉喉结动了下:「玉玉,我喉下有一块逆鳞,我送……」
水夷瑶愣了,忙道:「哥,不至于不至于。」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送的?
敖厉坚定:「至于。」
水夷瑶:「真不至于。」
没等敖厉继续说些什么,水夷瑶忙打断道:「菜都冷了,快吃吧。」
敖厉还犹豫了一下,看向了餐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这菜确实快冷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丝巾,小心地把那柄刻刀包裹了起来,把它装进了风衣上面的贴身内侧口袋里,才坐下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鲈鱼,吃着吃着笑出了声。
水夷瑶几番抬头看,见他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笑了一声,问:「就这么高兴?」
敖厉眼睛亮亮的:「都没辣椒。」
清蒸鲈鱼、莴笋炒肉、芙蓉蛋花羮、竹笋排骨汤,确实都没辣椒。
水夷瑶:「……」这就至于给您高兴成这样?
这可也太好哄了,这桌上的菜,加起来就没超过两百块。
「快吃吧,这都几点了,您这再磨蹭,晚上又得多熬夜。」
敖厉点头,继续吃。
最后,餐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部吃光了。
水夷瑶都看得有些惊了。
她和敖厉吃过饭,敖厉的饭量她知道,并不算很大,平时都没见他吃这么多。而今天这几个菜她都没怎么吃,几乎全是敖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