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跑堂的两个伙计正在窃窃私语,掌柜挑着灯专注地敲算盘,有些客房里传出熟睡的呼噜声,还有亲昵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他忽然有点心虚,这个时辰正是就寝的时间,撞破了他人行事,的确有些难堪。
可突然间,陆宴之心里咯噔一下,覆在窗柩上的手轻轻颤抖,仿佛被烈焰烫到。
「轻儿……再忍一下,乖……」
「你鬆手,我去找精灵王,轻儿……」
难以自抑的喘息声,令他浑身一麻,一片死寂之中,霎时间有如千万蚂蚁般在血管里胡乱爬来爬去。
黑布下,陆宴之阖上眼,他听到更为细腻的声音,伴着一声娇.喘,在夜里极为清晰。
那是唇齿相触、相濡以沫的声音,温柔地像是雪花在飘落,却像是一柄凿子,一下一下,缓慢地击碎他胸腔里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他听到一声嘤咛,男人终于不舍地放开她,替她盖上被子,起身离开,合上房门。
第74章 「帮我……」
「需要我发焚心誓吗?」燃青捻了下鬓前垂下来髮辫, 挑眉看向姬夜,「我答应过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亦如你和我的婚约, 北海为誓, 灵山为盟, 我待你的心意一如从前。」
姬夜皱着眉头, 看着他说:「我不需要你发焚心誓。」
燃青微微颔首, 抬手摸了下另一隻手手腕上的黑镯子, 一条粗长的铁镣出现在他手心, 他走上前, 冷白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谦然有礼地说:「得罪了, 太子哥哥。」
一时间燃冥脸色大变,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燃青手里拿着的, 是一条暗黑色的、散着流光的铁镣,每一节铁镣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仿佛是恶鬼的利爪, 反覆抓挠出来形成的触目惊心的纹案!
「囚龙链!」燃冥满脸震惊,金瞳猛地颤抖,身上冷汗直流,「父王竟是将这件法器交与了你?!」
「是,」燃青举着囚龙链,温和地笑着说,「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总该相信我了吧。」
传闻囚龙链其中一截,就足以压制住东海海底十里魔族, 而北海龙王竟是将完整的囚龙链交给了燃青,用以对付燃冥太子?!
「燃青……」燃冥殿下声音低哑,脸色灰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父王对你百依百顺?」
燃青扬眉看他,笑道:「太子哥哥应该好好反省自己呢,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没有半点分寸吗?还是乖乖跟我回去,阿青一定会在父王面前为你求情,请求他对你从轻处置的。」
姬夜面色纠结,欲要开口。
燃青笑说:「公主,此事乃是北海的家事,还请你不要参与。」
姬夜:「……」
燃冥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任由燃青将那一截铁镣挂在他脖子上,头顿时垂了下去。
燃青牵着铁镣的另一头,稍稍用力,燃冥一个踉跄往前一栽,双膝落地,狼狈地伏倒在地上。
「真是听话,」燃青冷声说,「跟蛆虫似的。」
燃冥眼中现出屈辱和愤怒,而那一截铁镣压在他脖子上,仿佛泰山压顶,逼得他抬不起头。
姬夜上去弯身扶他,抬眸看着燃青,眼中怒火喷薄,「你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
燃青淡淡说:「公主勿怪,这是父王的命令。」
姬夜心烦意乱,站起身说:「我跟你去北海完婚,你鬆开他。」
燃青满意一笑。
正此时,房门被叩响——
「笃笃。」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接着一道高挺的人影推门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燃青灭了灯,身影一闪,藏在屏风后面,隐于黑暗之中,屏住气息。
燃青:「!」
姬夜:「……」
燃冥:「……」
深海生物就是这样一个性格,成日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最烦与人族接触,更不想见到陌生人。
姬夜初次见阮轻是如此,燃冥初次见人族也是如此,如今燃青:「……」
靳十四一推门,便看到燃冥殿下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铁镣,神情屈辱,姬夜站在他身旁,提着铁镣一头,怔怔地看着他。
靳十四:「……?」
他早听说,龙族热切外放,可亲眼见到后……还是忍不住震惊。
他无法想像……和轻儿做这样的事情。
「打扰了……」黑暗中,靳十四耳根泛红,体内魔气四窜,压得他喘不过气,脑中嗡嗡地鸣着,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问道,「精灵王呢?」
姬夜回答说:「出去玩了吧,从下午就不见人,晚呢?」
靳十四说:「不太好,我去找精灵王。」
姬夜垂下眼睑,听到靳十四关门出去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喊道:「靳!」
靳十四微顿,听到姬夜带着哭腔喊了声:「帮我!!!」
几乎同时,黑剑出鞘,朝着屏风后那黑影一剑袭去!
陆宴之立在暗处,呼吸变得急促。
近乡情怯,他靠近的每一步,都十分艰辛。
阮轻埋在被子里,汗水不住地淌下来,打湿了被子,身上摸上去都湿漉漉的,薄衣贴在肌肤上,难受极了。
她精疲力竭,鬓髮皆湿,脸色通红,阖着眼,喘着气。
靳十四从她身旁离开的剎那,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