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年抬头见到裴郁卿走过来,手上拿着个鸡蛋轻轻滚着脸颊的淤青。
「兄长,我差点儿就死了,你能说点儿好听的吗。」
裴郁卿掀袍在石凳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摔成这样,不错了。」
叶华年嘆了口气,严肃地看向傅望舟,「世子爷,你一定要向所有士兵和所有将领解释,告诉他们我是被人陷害才坠马的。否则我的一世英名,便就此毁于一旦了。」
训个马摔成这样,传出去他这虽还未正式任命但未来定是准小将军的脸还往哪儿放?这让庆川军的兄弟们怎么看他?
「少爷放心,名声一定给你保住。」
傅望舟替裴郁卿倒了杯茶,叶华年坐过来,疼的轻嘶声,「对了,别告诉静嘉。」
「都这时候了,就别装深情了。」
裴郁卿端起茶呷了一口,傅望舟附和道,「都这样了,就别装爷们儿了。」
「二位哥哥,本将军这是真深情,真爷们儿。」叶华年懒洋洋斜他们一眼,在石桌上敲开滚脸的熟鸡蛋。
裴郁卿目光扫向他,淡声轻嗤道,「诏书还没下来,跟谁压身份呢?」
叶华年单手剥着鸡蛋,闻言轻笑着自觉道,「哪敢在上卿大人面前卖弄官威。」
他抬眼看向心气儿有些不顺的裴大人,「兄长,你这是在嫂嫂那儿碰壁了吧?」
傅望舟看过去,悄然挑了挑眉稍,「裴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
「肯定不是为了我,上卿府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后脚就顺着风过来了。」
叶华年看透一切地吃着鸡蛋,裴郁卿沉默几许,饮了几口茶。
傅望舟目光犀利道,「莫不是因为契雅公主?」
「嗯。」
裴大人高冷的应了一声。
「嫂嫂吃醋了吧。」
「殿下是不是不太好哄?」
「嗯。」
裴郁卿略微沉吟,开口道,「情况有些复杂。」
傅望舟颇有同感地轻嘆,「多哄几次便得心应手了。」
世子爷的语气藏着令人心疼的熟悉。
「不过我阿姐同嫂嫂比起来,该是好对付一些罢。」
「你阿姐至少是给机会的。殿下却是很绝情的性子,她铁了心待你冷淡,使什么法子也没用……」
便是温存一番,也照样待你冷淡。好似万花怜惜的浪子,转身即不留情。
裴郁卿欲言又止,看向傅望舟,「世子爷怎么看。」
傅望舟续了茶水沉思片刻,「我觉得,依殿下的性子,最不济也只吃死缠烂打这一套了。」
叶华年看着眼前这两个聪明的男人严肃地商讨哄妻策略,十分虚心地洗耳恭听,为自己未来美好的婚后生活铺路。
裴郁卿微微凝眉,「比如?」
他道,「可有何具体的计策?」
「譬如……无中生有。」
傅望舟看着他道,「倒打一耙,质疑对方的真心,以令人无法反驳的无理取闹咄咄逼人。这一计,紧连着偷梁换柱,将自己的问题取而代之,转换成对方的问题,浑水摸鱼。」
「这连环招在大部分情况下,百试百灵。」
裴郁卿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微微蹙眉,「我觉得,对殿下可能不大好使。倘若我质问她是不是不在乎我,她可以轻描淡写地同我阿谀奉承,甚至再反过来倒打我一耙。」
傅望舟微微挑眉,嘆道,「如此高手,难怪大人不是对手。」
叶华年默默在心里缕了一遍他们说的话,有些疑惑地凝眉沉思。
他好像没太听懂。
「那,大人只能试试假痴不癫了。」
傅望舟言罢,裴郁卿轻眨了眨眼睛,「愿闻其详。」
「无论殿下如何无情,大人只咬定殿下心里有你,认定她做什么都是在隐藏自己的真心,笃定她一腔情深。甜言蜜语、落寞情伤、暗度陈仓,攻陷之。」
裴郁卿恍若打开了新世界,眸光微动,虚心求教,「比如?」
傅望舟垂眼想了想,发了个简单的比方,「比如,殿下说她并没有吃醋,并没有生气。大人儘管上前搂着人,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无理取闹道,『殿下说的一定是气话,微臣不信。』」
叶华年睁大眼睛,感慨万千,「听君一席话,心中意难平。」
裴郁卿亦是受教,望向世子爷的目光不禁带了三分钦佩。
傅望舟谦逊地低眉喝了口水,语气老成,「夫妻生活,同朝政暗争相差无几。」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三十六还能这样用。」叶华年倾身靠过去道,「姐夫,你适才说的无中生有偷梁换柱我还没太懂,你再同我仔细说说。」
傅望舟正欲开口,叶檀恰好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方才太医开了些外敷的药,她拿着药方抓药去了。
「兄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她将切好的果盘放下,还有一些糕点。
「今天休沐,过来看看你。」
裴郁卿说完,不由得看向傅望舟。
叶华年也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两道目光都充满了炽热的期待。
傅望舟端着茶杯的手微顿了顿,轻咳了咳。
既然如此,他就让这两个不成器的看看,什么叫为夫之道。
傅望舟起身随手撩了撩叶檀肩后的长髮,看向不远处的屋檐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檀儿,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