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好疼......」
妙曼女子身着宫服,是起云台的侍女。
她整个人从这么高的树上跌下来,疼的抽泣。分明是看准了郎君路过,谁知道他躲开了......
「你没事儿吧?」秦书同情地问了问,那姑娘忍着疼说,「没...没事......」
她跌坐在地上,起不来。
「姑娘大晚上爬树做什么。」
裴郁卿疑惑不解,觉得这姑娘多半脑子不好使。
「奴婢手巾被吹到树枝上了......」
弱柳扶风的女子,娇弱咬唇,「郎君......人家的脚似乎扭伤了......」
「你叫什么名字?」
秦书问道。
「回殿下......奴婢坠儿......」
裴郁卿闻言挑眉,无情嘲笑道,「怪不得爬个树也能掉下来。」
秦书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低头虚虚掩面,礼貌地收笑。
裴郁卿瞧她被逗笑,也不禁扬唇,心不在焉地好心道,「姑娘且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一下便有人来帮你了。」
「啊?」
小侍女愣住,「郎、郎君......」
她容色衣着都精心打扮,却是连片郎君的衣角也没碰到。
裴郁卿牵着殿下的手顷刻便走远了,秦书回头看了两眼,终于笑道,「裴卿,这小女子是不是想勾搭你?」
这两天其实明里暗里,没少遇见小侍女对裴郁卿暗送秋波,今晚这一出不过动静大了些而已。
裴郁卿闻言皱眉看向她,鄙夷道,「好好的从树上摔下来勾搭我?」
他的语气就差直言人家蠢了。
秦书语塞。
「你适才怎的不接住她?」
一般下意识会救人才对。
裴大人不甚在意地眨了眨眼,有理有据道,「她砸死我怎么办。」
「............」
「殿下。」他一本正经地唤她。
「嗯?」
「臣想听甜言蜜语。」
「......滚。」
第24章 佛前几多悲 (四) 杀了算了。
琉瀛大乱,地方洲府无能为力,则上京城派出锦衣卫,倾力镇压。
但必须把握分寸。
因起乱者有触犯律法的暴民,亦有随行游街起义,但并未犯其罪的庶民,甚至大多乃青年儿郎。
此事陛下全权交予太子殿下处置,信亲王辅之。殿下狠绝,小王爷仁怀,二人的性情在此事上倒是十分相契。
「乱者一律当即斩杀。」
殿下似方才历经一场巫山云雨,衣襟松垮,长发倾泻如墨。整个人懒散倦魅,外衣领下敞开的胸膛,隐约可见旖旎的痕迹。
他单手拎着酒壶,不留情面地下杀令。
「随乱者同罪。」
「殿下。」
纳兰忱抬袖微微施礼,纳兰楮毫不意外地看向他,眼尾携了似笑非笑之意。
「此事不可单以附逆罪论处。」
「小王爷言之有理。」
温大人开口道,「琉瀛之罪,罪乱其洲,若附逆论处,无异一场屠杀。」
纳兰楮拎着酒壶的指尖轻敲了敲壶身,踱步笑道,「琉瀛子民,如今早已从骨子里便不归我大郢,小小洲府,妄图立国。此为大逆,孤便是屠他满洲也使得。」
「今日之祸,确非朝夕而就。琉瀛沦为失地太久,朝代更迭。加之不臣之心不死,子民从本质被净思,对大郢并无归属。」
温庭之所言一针见血,纳兰忱嘆道,「可悲是,国之未来儿郎,被根蚀废残。」
「正是如此,所以,如何杀不得?」
纳兰楮敞怀道,「琉瀛乃吾大郢国土,大郢子民,却早在吾圣土分裂吾国,难道不该杀之?此等废残子民后代,其罪何比侵略者轻之一二?甚至不比糟粕,弃之毫不足惜。」
纳兰忱敛眸须臾,道,「殿下,臣弟觉得,对烧杀抢掠者可当即诛杀。对其罪轻者,暂留性命。若不从,即杀之。」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令纳兰楮意外不小,他毫不掩饰地惊讶凉笑,「孤还以为你会说,人之性命至上,当不能轻易诛之。」
纳兰忱回以温笑,恭谦道,「皇长兄又取笑臣弟了,臣弟虽秉承信念理义,却并不迂腐至善。」
哦,看来以前是误会了。
纳兰楮扬了扬眉,他还以为他的小皇弟是堪比菩萨心肠,容之一切的慈悲胸怀。
温庭之闻言望向他,微微笑了笑,「小王爷通透。」
他抚袖道,「微臣一直觉得,人之初,性溯本恶。」
太子殿下扬了扬尾音,漫然地喝了口酒, 「温卿所言,倒是甚合孤意。」
纳兰忱从未听过此言,但此刻想了想,却发觉颇有深意。
「因为世间尘晦,干净的生性是至纯亦是至恶。所以要受制于框架,要以千卷书化净,要学识明理,去之本恶。」他说着恍然受教似的低眉,朝温庭之施礼道,「温大人仰止之境。」
「不敢。」
纳兰楮看着礼教颇深的两个人相互施礼,说两句话到底要施几遍礼?
他忍不住皱眉,「你们读书人都这么糟糕吗。」
是夜沉深,漆黑墨色铺天盖地,不见星点的辰星月色。
药碗破裂堪碎一地,汤药溅落,浸染了云纹衣角。
「裴郁卿......你放肆!」
她双眸透红,眼底连最后的光影都黯淡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