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有新的作品,寄给我好吗?
我愿意当你的第一读者。
宁萱
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二日
八、廷生的信
宁萱:
这几年北京的夏天酷暑难耐,高温的天气超过长江沿岸的三大火炉。这不是大自然故意跟人类捣乱,这是人类与自然为敌的恶果,北中国的自然环境在近半个世纪里迅速恶化了。
我想,也许过不了若干年,北京就变成一片寸糙不生的沙漠。那时候,城里这些趾高气扬的官员和商人们在哪里呢?他们会耗费巨资把自己製作成木乃伊吗?后辈给予他们的木乃伊的是尊崇还是白眼?
你在信中用了好多的篇幅来谈论诗歌。我很久没有写诗了。儘管我同意你对诗歌的评价--在文学的殿堂里,诗歌确实居于最高的位置,但我还是放弃了少年时代曾经尝试过的诗歌的创作。
这种放弃是自愿的。
我为什么不写诗呢?
学者阿多尔诺说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在奥斯维辛以后,写诗是一件残酷的事情。这个意思移用到中国,就是:经过类似于"文化大革命"等一系列惨剧之后,写诗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在中国,仄迫的、被谎言包裹的现实,已然不允许任何具有诗意的东西存在。在现实生活中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真实尚未得到充分展现之前,如果刻意和矫情地去写诗,无疑太过奢侈。
从八十年代末年以来,我一直没有获得那种从容的、审美的心境。目睹着身边发生的一切,我在愤怒与悲凉之间彷徨于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