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母亲,岂能非亲非故?若不是我,恐怕你早已听从石观音的命令,犯下无数杀孽,被楚留香揭破真相,失去现在的一切诈死逃往沙漠了。」
无花沉默。
他早已知道那封让他去东瀛的书信不是石观音写的,却不知道石观音打了这样的主意。
稍微想想就该明白,这个女人确实做的出来。
她都能亲自过来毁了南宫灵养母的容貌,勾结朝廷官员获取权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无花道:「楚留香未必能查清楚。」
「你低估楚留香了,也高估了楚留香在其中的作用。」徐蛰声音依然很轻,轻到像是可以随风飘走,「楚留香只是想揭开真相,凶手失势自然就有人得利。」
无花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徐蛰话里的意思。
单凭楚留香自己,未必能查明真相,可是还有无数人愿意帮他。那些人可能是死者的亲属,也可能是石观音的敌人,甚至当年天枫十四郎的仇敌都有可能牵扯到。
楚留香从不杀人,无花不会死,只会被法律制裁,又与死有什么两样?他诈死后前去投奔石观音,中原的恩怨了结,与石观音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能做的事情很多,把楚留香骗过去,永绝后患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些都是石观音的心愿,不是他无花的。
无花淡然微笑,如入世佛子,不染俗尘:「施主想要得利?」
「我只是想活着罢了。」
「贫僧倒是有些好奇施主的身份了。」
徐蛰低头轻笑。
见他不答,无花也没再问。
在他以为这场对话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徐蛰忽然问:「大师以为我是真疯还是假疯?」
「阿弥陀佛,自在随心,是真是假,又有何区别?」
「你说的是。」徐蛰抬起头,慢慢向无花走去。
无花想看看他要做什么,没有躲开,坦然接受。
徐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惊喜中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好滑!真的一点头髮都没有。」
「……」
他扯了扯自己的头髮,「有剃刀吗?」
无花皱眉:「施主这是何意?」
「我有一个仇人。」徐蛰说,「比大师你还要擅长装腔作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温和有礼的世家公子,是身负残疾却百折不挠的可怜儿。只有我知道,他是个恶魔。」
无花静静看着他。
徐蛰认出外面的脚步声,语气一变,因为紧张而颤抖沙哑,充斥着恐惧,「我会死的……」
外面的脚步声一顿。
「你救救我,我不回去!」他扯自己的头髮,束好的发冠掉在地上,黑髮散开,被抓到了一缕。无花阻止,抓住他的手脚,「施主,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可如此。楚兄在等什么?还不快来。」
楚留香破门而入,看到了披头散髮正在发抖的徐蛰,还有他手中攥着的头髮,「这是怎么了?」
无花见徐蛰茫然出神,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将他刚才说的重复了一遍。
楚留香道,「这位公子的武功很高,哪怕对上石观音也有一战之力。连他也畏惧,该是什么人?」
「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太多了,并非只有武力。」无花掰开徐蛰的手,拿出那缕头髮,嘆息,「方才我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话?」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对于他来说,实在称不上劝慰。」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很有道理。」
无花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哪里不对?」
「你可知他是谁?」
无花看了徐蛰一眼,他不愿将身份告知,莫非是算到楚留香已经查明?还是只是巧合?
「是谁?」
「无争山庄二公子,原乐安。」
无花露出惊讶之色。
无争山庄已经建立了很多年,在江湖中名声特别好。庄主原东园老年得子,而且还是双胎,十分欣喜,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
只是造化弄人,大公子原随云三岁那年生了一场病,从此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了。二公子原乐安幼时活泼可爱,随着年龄渐长,愈发放浪不羁。在他十五岁那年,忽然留书一封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继承无争山庄的重任落在他年迈的父亲和眼盲的兄长身上,多少人在背地里骂原乐安不孝。原东园与原随云却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反而内疚极了,一直在等他回来。
无花:「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楚留香看向徐蛰,「去拜访一下无争山庄,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第53章 春闺梦骨(7)
无争山庄在太原西边,山庄的名字并非与世无争的意思,三百年前原青谷建立山庄,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被江湖人称作无争山庄,实际意为「无人可与之争长短」。
三百年过去,到了原东园这里,依然保持着极高的名望,可惜下一代命途坎坷,眼见着就要没落了。
从兰州到太原无争山庄总共两千多里路,马车走了五天才到达。
来无争山庄的只有楚留香和无花。
南宫灵要回丐帮处理事务,因为楚留香要多管閒事,必须亲自跑一趟,苏蓉蓉那边就暂时拜託胡铁花照应。
这个世界对徐蛰实在太友好了,除了在沙漠那几天伙食条件不太行,其他时候所有条件都能得到满足,他整日在马车里睡觉,小桌上备着点心和茶水,醒了就可以吃,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要不是有周围人提醒,他都拿不准究竟过去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