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是在重复蔺卿的,可她听上去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师父既明日便走了,今夜不若陪朕一道用膳,也算是提前过中秋了。」
还不待蔺卿想明白,穆忱的话便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听后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蔺卿以为只是简单的晚膳。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从此之后,再也没能离开这囚笼一般的深宫。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穆忱黑化完成。
他的故事应该再有两章完结。
然后就是穆宴和皇姐的甜甜日常。
第78章 世宗番外(六)
蔺卿并非没有戒心之人, 但对自己信任之人,她从不设防。
而这宫中能让她信任的不多。
已然崩逝的大行皇帝是一个,如今的大魏之君穆忱是另一个。
她在皇城之中待了这么几年,这两人是唯二让她信任的。
所以当穆忱提出一道用晚膳, 算是提前过中秋时, 她并没有拒绝。
反而想着, 提前过了也好,她与穆忱师徒一场, 且她还照顾了对方这么几年,中秋这样的日子,是该一起吃吃饭,团聚团聚。
因此她夜间便去赴了宴。
并不在紫宸殿,反而在太液池后的金銮御院。
她到的时候, 穆忱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眼见她入殿,便将身边候着的人全都遣离。
一时间, 殿内唯余下他二人。
蔺卿以往没见过如此阵仗,便不由地多问了句,
天子见她问, 便道:「这顿晚膳,朕同师父一道, 意为团圆, 旁人若在, 倒显多余了。」
蔺卿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 便也没追问。
席间,两人边用膳边说着话。
多数时候都是蔺卿在说。
因此穆忱不怎么爱开口,所以自打他养在自己身边后, 蔺卿便变着法地逗他说话,日子长了,便也养成了如今的习惯。
两人相处,总是她说的多些,而穆忱安静听着。
这回也一样。
她因着多喝了几杯酒,便愈发变得话多起来。
「穆、穆忱,你有去过宫外吗?」蔺卿一隻手撑着下颚,手肘抵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人,「就是……外面的世界。」
穆忱低沉着声音:「去过。」
先帝仍在时,每岁的秋狝以及去行宫避暑,他都会跟着一道去,这事蔺卿也是知道的。
显然,蔺卿听了他的回答后也想到了这点,于是略微皱眉,思索半刻,接着道:「不、不是那种出宫。」
她另一隻手比划了几下,却又叫人瞧不出是在比划什么。
「我说的是……」因着酒劲上来,她说着便顿了顿,缓过来后才继续道,「我说的是那种,在山川大江中,自由自在地游历,不受……不受任何束缚。」
「……」
「你一定没试过!」
还没等穆忱回答,蔺卿自己就说了句。
「你是大魏的皇子,一定是没试过的。……这普天之下,天地宽阔,钟灵毓秀,有时连一株草木,都会叫人觉得惊奇。」
那是在深宫之中长大的人所看不见的。
蔺卿想到这儿,语气变得有些低落起来。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她撑在下颚的手似乎有些累了,于是下颚一点点往下滑去,「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皇城,这里压抑又让人觉得孤寂。」
「师兄弟他们下山后四处游历,不知走遍了多少名山大川,可我一下山就来了皇宫,这么几年了……」
蔺卿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穆忱,你登基已经一年了,我……想走了。」
原本一年前她就该走的,可那时,看着受伤的穆忱,她临时改了主意。
但她的心中,却一直都渴望着离开。
这皇城不是她的归宿,她不属于这里。
坐在对面的穆忱,听得她这一番近乎剖析内心的话,放在膝头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师父。」他唤了对方一句,「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朕不值得你留下来吗?」
若是平日,听得这话,蔺卿还会顾及到他的心思,而会思考如何措辞。
可今日她饮了过多的酒,整个人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无论听得什么,都照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于是她说出的话,直白而无情。
「我是我,你是你,我不喜欢这皇城,我为什么要留下?」她的声音带着醉意,「穆忱,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我为了你,已经留了好几年了。」
「先帝不可能没告诉过你,我……我原本只打算在宫中待一年的。」
后来是因为有了穆忱,她才多留了几年。
「穆忱,你父皇之前有句话说的很对,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依赖我,我其实没什么能力的,这几年我能教你的,只是武艺,可这些……对一个帝王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穆忱深吸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样阴沉。
「可对朕来说,师父你只要留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安心。」
「但我不想留。」蔺卿忽然道,「我不属于这里,对这皇城来说,我原本就是突兀的存在,更何况,我自己也不想留下。」
蔺卿的话,仿佛一道尖锐的冰锥,扎入心中,穆忱从没有什么时候这样深切地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