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暗中下了决心。
让秦相摄政。
至于廉大学士等人的反对, 由他亲自去交涉。
秦妗如若嫁给他,那便是宗室一员。她是秦相最为宠爱的独女,假如日后秦相心生谋反,也得多多顾及自家女儿。
卫岐辛带着肩上的小侄子,一路走进御花园中的清池湖畔,笑闹不止。
他薄唇弯弯,恣意微笑着,眸色却深浅不一,带着些许深邃的光。
秦相,这一把算是他在下赌。
为了心爱的女人,拱手将最高的世家地位让给秦家。
不过,大晋百年根基,向来姓卫。国主年幼,他身为亲王,自然有自己一份要承担的责任。
所以,要是哪日秦家负了大晋,就算是她的父亲,那他也——
照惩不误。
这才是晋朝泰安年间,唯一驻守京城的慎王。
***
华灯初上,宫宴按时进行。
大殿中,柏禧高台上,摆着皇太妃与小皇帝的金龙宴桌。旁侧又放了一张紫檀绣金的小案,设计得清贵别致,供以慎王。
高台地平下,左侧乃秦相、廉大学士等内阁长老的席位,右侧则是一干三品下的臣子。
出了内殿,左右坐的皆是相应的命妇和贵女。
月已渐上,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全城都能听见这股热闹劲。
阳清殿两廊的宫灯依次被点亮,伴随着奏中韶乐,卫祁博束着帝冕,一步步走上高台,与皇太妃一同落座。
卫岐辛跟在其后,也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低眸向外撇了一眼。
坐得高,视线便看得远,从他的位置直直向殿门看去,可以清晰地瞟见殿外摆放整齐的小案上放满了瓜果茶点,一众女人正在尽头处低头候着,等待入座。
艷裙交迭,美人如云,各色髮髻重在一处,犹如远山云朵,随着夜风,一股脂粉香气盪了进来,盘旋在他的鼻尖。
卫岐辛撑着头,静静看着那群贵女。
里头,一定有那位他的心上人。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慎王,你这是在找什么?」
身旁忽然响起小皇帝故意调笑的声音,装模作样:「若是想要先吃点东西,可不是往那处看,诺,另一头聚在一起的才是端菜的宫人。」
卫岐辛收回目光,权当没听见,只哼笑一声,挥手屏退他身后服侍的宫女,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美酒,慢慢饮着。
倒是皇太妃来了兴趣,用团扇掩着半张成熟美丽的脸,欠身笑道:「陛下还小,不知道王爷是在看美人呢。」
她放下手中的绢麵团扇,轻轻敲着桌面,轻声对卫岐辛问道:「不过,哀家想知道,王爷你看的是何人?不妨一说,也让哀家来为璧人们牵牵红线。」
此时大臣们已经行礼完毕,正在依次入座,台下有些喧譁。
卫岐辛瞟了一眼八卦的皇太妃,忽然放下酒盏,眯着桃花眼,勾起一抹风流倜傥的笑容:「只要本王说出来,皇嫂便会助我一臂之力?」
皇太妃倒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往后靠了靠,舒服地倚在席位上,漫不经心地启唇开口:「说来听听。」
小皇帝默默憋着笑意,正视下方,一脸正经,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这位美人,皇嫂也不陌生。」卫岐辛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就是你最爱的那个侄女。」
皇太妃面上轻鬆的神情顿时一僵,脸色骤然变化。
侄女,她还能有哪个侄女?
「你想娶妗儿?!」
碍着底下的一干臣子,皇太妃勉强压低了质问的声音,但依旧泻出了几分惊怒:「真的是妗儿?」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罢?
小皇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小心被口水给呛了一下。
卫岐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淡淡点了点头,侧过脸,继续盯着殿外开始入座的诰命夫人和贵女们。
皇太妃坐直了身子,眼中犹疑未定,开始正视着慎王,上下打量。
唔,还挺高挺帅的。
可他别以为立了战功回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当京城里的人不记得过往二十年来那个慎王的纨绔名声吗?
假如妗儿真的被赐婚给他,日后出来赴宴,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看轻呢——
再者,他可是廉大学士那一派的人。
不行,绝对不行。
皇太妃最后看了卫岐辛一眼,目光有些冷,咬着银牙,一口气喝下了整杯清酒,这才开口:「那实在就是哀家无能为力了,我家那个侄女心高气傲,已经在和镇国公府家的嫡次子在议亲了。」
「哦,你是说探花郎冉白?」
卫岐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语气浪荡不羁:「皇嫂看着,明日本王立马去截断这门议亲。」
「你敢!」皇太妃心中不满,怒喝一声,将酒盏重重放在金龙案桌上。
顿时,台下的大臣们皆住了口,一片静默,纷纷抬头看向高座上的三人。
皇太妃有些后悔刚才的失态,看了一眼最左侧,自己的亲哥哥正端坐在那里,安静地盯着她,眸中浮起幽光。
她连忙住了口,扶了扶风钗,束手坐好。
「母妃!」一道稚气可爱的女童声音从大殿外响起,打破了这一刻凝滞的氛围。
众人又看了过去,原来是沐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