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夙见余璟雯对自己满是防备,一时间低垂了眼眸,转而故作轻鬆地抬起步伐朝屋里走去,还一边说道:「刚刚的茶冷了,我在给你重新泡一壶。」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是梦的?」余璟雯突然张口喊住了袁夙:「为什么不愿意走?」
周予诺不见了,证明自己刚刚的符咒没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这场梦境的主人身上。何况……那些原本当自己透明人的宫人,开始能够看见自己,恰恰证明原本造梦主的意识已经发生了变化。
袁夙背对着余璟雯,在余璟雯看不到表情的地方回道:「师兄说笑了,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那说些你听得懂的。何故意将周姑娘藏起来。」余璟雯一步步朝袁夙走去:「我原以为,你的执念是周姑娘,许是过去的旧识,但现在看来,你的重点不在她,而在我。」
袁夙右手紧紧攥着袖口的衣料,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余璟雯来到袁夙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袁夙那宛如黑黝黝的北冰洋的眸子:「师弟,你忘了么。」余璟雯微微一笑:「我早就已经不在了,你也已经,成为这里的君主很久了~」
「我,你……你听我解释,师兄。」袁夙慌张之下竟直接捏住余璟雯的肩膀,接着,他又冷哼了一声:「真可笑,你就是个幻象,我跟你解释什么。」
他背过身去:「梦又如何……哪怕你骗一骗我也是好的,可就算是在我的梦里,你怎么还是这般……固执。」
袁夙的话让余璟雯摸不到头脑,他这是……把自己视为死对头,想让自己低头?不等余璟雯张口,袁夙抬起右手,凭空召唤出一张符咒。
「罢了,既然都是假的,那便走吧。」
黄色的符咒在袁夙的右手中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随着光芒愈发刺眼,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转化为碎片,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余璟雯下意识捂住耳朵,看见袁夙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说什么?」余璟雯大喊。
袁夙在她对面微微一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了句:「我一直等你。」
再次睁眼,余璟雯已经回到先前的天香楼。
袁夙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比自己先醒来。除了他二人,屋里只有蓝康,景丞和周予敬。
「周姑娘怎么样!」余璟雯连忙问道:「还有宋先生呢?他人呢?」
蓝康站在一旁,装纯紧闭,一言不发,景丞先是嘆了口气:「宋先生本就是凡人之躯,强行进入阵法,又受了很大的伤,我且现将他的神识放进转灵筒。」景丞摇了摇手上的墨色竹筒:「估计出了梦境,他也得修养好一阵,至于这周姑娘……」景丞摇了摇头。
周予敬的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姐姐她强行留在阳间,一直受万鬼折磨,今日又……」
此时,周予敬腰间的干坤囊亮了一下,随即一股青烟溢出,逐渐化出人形,是一位红衣女子。余璟雯注意到她的裙角上绣着两隻蝴蝶。想必这就是宋禾贤认出她的方式吧。
那女子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勉强睁开了眼,口中呢喃着:「禾贤呢?他在哪……」
「他没事,你放心。」余璟雯蹲下身,托起地上的周予诺。
「小敬……」周予诺呼唤道:「你过来,姐姐有话跟你说。」
周予敬赶紧上前,跪在周予诺身边,握着周予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姐,姐我在这里,姐你不能有事,你可别吓唬我,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你起来骂我,打我吧……」
「小敬……」周予诺颤抖的手抚上周予敬的脸颊:「别哭了,是姐姐的错,姐姐没有照顾好你……」
「不……不是的。」周予敬扑通一声跪在周予诺面前:「姐,都是我的错,自以为能够操纵百鬼,我只是气不过,凭什么你不在了,他宋禾贤就可以苟活于世,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一直用自己的神识去护着他……」
这话一说出,四人皆是一惊,之前,宋禾贤被一股力量推入水中那次看到周姑娘的嫁衣,景丞一度怀疑是周姑娘想要将宋禾贤带走,生不能做夫妻,死后也要结下姻缘。
但如今看来,该是百鬼找宋禾贤偿命,而周予诺一直在暗处护着宋禾贤,自己受百鬼侵蚀。
余璟雯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柔声问道:「周姑娘,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是我能为你做的?」
周予诺冰凉的指尖握住余璟雯的手:「我此生,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对不起我弟弟小敬,对不起各位枉死的冤魂,更对不起禾贤,若说心愿……三年前未能和他行拜堂之礼,我希望,为我能够和他完婚,这样,以后的我的墓碑上,也能写下『宋禾贤之妻』几个字。如今光景,怕是没这个福分了。」
「有的。」余璟雯轻轻回道:「你是亡魂,你上我的身,我做你的容器,带你拜堂。」
「可……可以吗?」周予诺激动得溢出眼泪:「可……可禾贤他……」
「我来。」袁夙清冷的声音回道:「他的神识还在,让他上我的身。」随后他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咳咳,别多想……只有我穿了喜服。」
余璟雯看着袁夙,洋溢起欣慰的微笑:「好,多谢。」想不到这高冷的小师弟,也有热心肠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