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清欢偏过头来,试探着问道:「你想放他走么?那是你小师叔。」
「我已经不是药王谷的弟子了。」岑熙面无表情道,「昨夜的消息太过惊人,我怕是假的。阁主最好把人交给无昼哥,让他去套套话,顺便再问药王谷要点好处,当作补偿。」
晌清欢失笑:「他送来的消息应当不假,只是要你命也是真……哎哎,头就别裹了吧,都成粽子……唔!」
「外伤很重,内伤也不轻,接下来几个月得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养伤。」岑小大夫麻利地把他嘴也封上了,纱布绕到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放心,我一定会把阁主治好的。」
晌清欢:「……」
他察觉到岑熙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奈何嘴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半个时辰后,晌清欢被小心翼翼地挪到担架上吊了下去。他本也是在强撑,运下山送进马车里后,很快便昏睡过去。
岑熙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望着一抖一抖的车帘出神。
回到陵德湖后,岑小大夫正准备再给晌清欢仔细处理一遍伤势,却被江无昼喊了去。
「子熙,你也找了一夜了,先去歇息。」
「我不累。」
「清欢的伤势,我会请医师来料理,你不必担忧。」
「除了阁主的伤,还有另外的事也很要紧,耽搁不得。」岑熙道,「是大事,药王谷送来的消息,跟玄宗有关。」
……
江无昼听罢转述,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吟许久,道:「这些消息我会再找长孙越证实一番。蚀骨香倒是不急,鹤亭他们盗来之后并不会立刻用掉。只是这同命蛊……距下月初还有五日,我已经暗中联络好了其他宗门,只待黑山一乱,便即刻开始攻山。不知方鸿轩会将同命人藏在何处,若不能斩草除根,那就麻烦了。」
「攻山?这么快?」岑熙一惊,「哥,你之前还说那些贪图干坤锁宝物的宗门不肯相信自己被骗了,他们连讨伐大会都没来,怎么突然改了口?」
「阿渺临走前,以裴家的名义写了十数封信留在我这,信内附上了干坤宝图和译文。」江无昼道,「我本不想轻易动用这些东西,但近日总觉得不安,恐拖久了生变,索性都寄了出去。子熙,你莫打岔,我方才在想什么……嗯,同命人……」
江无昼扶着额,双眉紧锁,竭力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他总觉得前些日见过的某条消息可能和这同命人有关。
方怀远被捉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了方鸿轩耳中,但玄宗这些天什么动静也没有,让自己的安排统统落了空,实在是古怪。
同命蛊起效需得有血亲在世,按理说这小子远比自己想像得要重要。不然,除了这勉强算作血亲的侄子以外,方鸿轩还另有私生子不成?
万一他早早就炼製好了同命人,又会将人藏在何处?
江无昼越想越是头疼,正巧门外响起左护法的声音,道:「江公子,阁主醒了。」
「我去看看他。」
晌清欢嘴上的纱布被解开了,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挺尸,十分无聊。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眼睛一亮,道:「无昼,你来了。」
江无昼在床沿边坐下,指尖轻抚过他脸上没有裹着纱布的部分,掖了掖被角,嘆气道:「清欢,你误会了我话里的意思。我不愿子熙出事,难道就愿意见到你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昨夜我听见消息,真以为你……罢了,切记没有下次。」
「我有分寸。」
江无昼不悦道:「你有分寸?有分寸让陵德湖这么多人找你找了一夜?话又说回来,昨夜你们见面后到底发生了何事?分明约在落日亭,又怎会平白无故地从赏月台上掉下去?」
「岑熙没跟你说?」
「他昨天吓得魂都快没了,拼了命地找你,我不好再刺激他。」
晌清欢若有所思。
江无昼推了推他:「你别不说话。」
「我以前看谁都觉得那人待我不是真心,是别有所图。但最近……又觉得看谁都挺好的。」
「是你心境变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晌清欢开口道:「以前有你替我担着的时候,总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还十分不知好歹,如今才懂得你有多不容易。师兄,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我也不当这阁主了,和你一块儿离开陵德湖,去游历四海,去看名山大川,好不好?」
「你就这么把飞花阁的担子撂了?」江无昼笑起来,「我跟着走了,你想把担子撂给谁?」
「嗯……岑熙怎么样?」
江无昼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半晌才道:「认真的?」
「先这么想想,他还太嫩,得教。」晌清欢说乏了,微微阖起眼睛,半醒半睡地呢喃道,「还是得等……赤蝶从密室盗出蚀骨香,义士盟讨伐过玄宗,一切事了……」
江无昼倏地睁大了眼睛,霍然起身,道:「你说什么?!」
晌清欢被吓醒了,磕磕巴巴道:「我、我说他太嫩了……」
「不是,下一句。」
「赤蝶从密室盗出蚀骨香……」
「左护法!!」江无昼声调都变了样,匆忙唤来门外侍候着的左护法,「给我笔、纸,务必一定要赶在他们进入密室之前,把这封信送到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