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人中了蚀骨香。」晌清欢略过第二个问题,单刀直入道,「可有解法?」
「哎……这,无解。」长孙越露出痛惜之色,「蛊虫死亡后,体内累积下来的香毒会逐渐侵蚀五臟,除非能再次寻到制蛊之人,但那都是药王年轻时候的事了。」
晌清欢脸色微微变了变,思及江无昼对玄鸟的态度,略觉得头疼。不过对他来说,死也就是死了个不太熟的黑巫,倒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很快回过神来,继续道:「本阁主没瞧出来这蚀骨香如何对讨伐玄宗不利,那么同命蛊呢?」
「药王所担忧的,正是同命蛊。」长孙越坐直了身子,严肃起来,「此蛊非比寻常,用蛊之法异常狠毒。需以自己的血饲餵七七四十九日,再将长成的蛊种在血亲身上,炼製成同命人。每月取出同命人的一碗心头血饮下,两人便有同命共生之奇效。除非杀死同命人,否则哪怕心臟被刺,那人也不一定身亡。」
晌清欢震惊得险些失手打翻了灯笼:「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药王恐同命蛊落到了方鸿轩手上,特意派在下送来这个消息。虽按理说那玄宗宗主并无什么血亲在世,但总归……怕有意外。」
岑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地牢里还关着一个呢!
「不知那所谓的同命人,有何特殊之处?」晌清欢凝重道,「或者说,该如何分辨?」
「同命人除了还算活着以外,其他方面与死人无异。」长孙越补充道,「即便真的存在,此人也定是被妥善藏起来了。」
「多谢药王特意告知。」晌清欢起身抱拳道,「否则义士盟将来恐怕会在讨伐玄宗一事上吃大亏,这个恩情,飞花阁记下了。」
「无妨无妨,玄宗作恶多端,若真让它安稳地继续做第一大宗,正道颜面何存。」长孙越笑了笑,望向听傻了的岑熙,「正事已毕,不知阁主可否让我与师侄单独说会儿话?」
晌清欢怔了怔,有些迟疑。
长孙越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道:「是有不便之处么?」
「啊?」岑小大夫这会儿才从脑瓜嗡嗡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赶忙央求道,「阁主,我也想与小师叔说会儿话。小师叔一向待我很好,自打离开药王谷后,我们真的许久未见了。」
若真很好,你被逐出谷后,他怎么不来见你一见?
晌清欢瞥了他一眼,动了动唇,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道:「去吧,我在山下的路口等你。」
岑熙登时雀跃不已,道:「谢过阁主。」
落日亭内,长孙越拉着他的手问了好些琐事,还借着烛火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道:「师侄,你的眼睛似乎受过伤?」
岑熙下意识地捂住眼睛,道:「我……」
「你被逐出谷那日,我正巧不在,否则定会替你求情。」长孙越轻嘆一声,摸摸他的脑瓜,摆出促膝谈心的架势,疼惜道,「看起来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可愿与师叔说说?」
「没、没有,挺好的……」
「不愿说也罢,你啊,总爱把委屈闷在心里。这山间的星月景色,比在城中望见的要多上几分明朗,人瞧着心境也会开阔起来。」长孙越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起身相邀道,「师侄,不妨一同走走?」
落日亭旁边有条砖石修筑的小道,通向被称作赏月台的石崖之上,偶有风雅之士来爬山赏月,只不过眼下大冬天的,这地方一般无人问津。
岑熙缠着他一路叽叽喳喳的,像打开了话匣子,却见长孙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不由打住道:「是我话太多了么,师叔?」
「师侄。」长孙越站在望月台上,声音轻得快要湮没在绵绵拂过的山风里,「前段时间,那封因你而起的信令药王谷大失颜面,几位长老都感到十分不满。」
岑熙一愣,上前争辩道:「可那位师兄实在是……」
剩下的话如柳絮飞散,耳边的风声霎时尖锐起来。
岑熙茫然地睁大眼睛,小师叔的身影在眼底不断远去。他就像一隻断了线的风筝般,轻飘飘的,仰面跌下了石崖。
在极度的错愕惊恐之中,岑熙好运地摔在了一棵岩松上,胡乱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摇摇晃晃吊在半空,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长孙越,喃喃道:「小师叔?」
「我的好师侄,你运道着实不错,可惜太过蠢笨。」长孙越俯身瞧着他,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轻蔑,「你都与黑巫会面那么多次了,回回躲了过去,你那师父替你遮掩实多。可想过为何乱葬岗那次他会亲自前去捉你?因为我一状告到了药王跟前,他不得不做。」
「偏偏你还对你师父颇觉不满,我那师兄真是收了个傻徒弟啊。」长孙越笑起来,继续道,「真没想到,我与师侄夜里赏景,师侄却因贪恋月色而不慎从赏月台上掉了下去。死无对证,飞花阁也不能拿我如何。师侄,你便安心去吧。」
字字句句仿佛都被拆成了七零八落意味不明的符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明明讲的是中原话,他却越来越听不明白。
岑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上的伤在疼还是心在疼,只觉得指尖一点点麻木,眸子渐渐失了神采,空洞地流着眼泪,刚落下来就凉了,风一吹便干得生疼。
「活着不就有证据了吗?长孙越,离他远些!」清朗声音伴着飞掷过来的利剑,毫无征兆地拦在了长孙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