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鹤亭略一沉吟,道:「那你娘呢?她是裴家家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干坤洞窟。况且打开干坤锁并不难,外头设置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机关都是障眼法,只需要在正确位置滴入一滴血便可。她完全有能力在毒雾蔓延以前,开启干坤锁,服下神秘之物并带走剩余的东西。」
「可是我娘为何要进入干坤洞窟,取走裴家代代守护的东西?」
「兴许是她察觉到了某种危机。」迟鹤亭道,「三水,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顾渺若有所思地盯着沉浮的馄饨,须臾,迟疑道:「我不太清楚。但玄宗围剿山庄那日,我躲在机关墙背后,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说什么了?」
「说我娘一介女子竟如此勇猛,与众黑巫厮杀了一天一夜,不见颓势。」顾渺低低道,「其实那天,裴家大半的人都因水源中毒,只能靠着防御机关勉励支撑。但我娘却没事,我也没有事……你不提这个,我还没往别处想。」
「看来裴家当时的确遇到了什么危机,极有可能会暴露藏身之所,引来黑巫。」迟鹤亭一拍巴掌,「所以她才会把主意打到干坤锁里的神秘之物头上!若是裴家人人百毒不侵,那足以将玄宗打个措手不及。但她不曾想到,神秘之物数量少之又少,也没有留下製作的方法。一切都说得通了!」
「裴家的危机——」
「可惜你那时太小了,察觉不到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迟鹤亭颇为遗憾道,「不然捋一捋说不定能找出害裴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我知道。」顾渺忽然道,神色异常复杂,「我一直都清楚是谁害得裴家灭门。」
迟鹤亭意外道:「哦?是谁?后来你去找他报仇了么?」
「是我爹。」
迟鹤亭:「?」
迟某人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问道:「是谁???」
顾渺撇过头去。
一个不慎便揭了个这么大的疤,迟鹤亭赶紧打岔道:「那什么,锅里还有些馄饨,我、我去盛出来。」
「没事。」顾渺轻声道,「他已经死了。」
莫非是……
迟鹤亭更小心了,只瞅了瞅他,努力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安慰。
顾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手支着下巴,竟笑起来:「不是我。」
「那就好那就好……不不不对,也不好……」
接下来顾渺一句话直接把他震没声儿了:「山庄被围那日,我娘半个字也没说,一剑结果了他,之后便出门迎战去了。当时我就在一旁,差点被吓死。」
迟某人彻底傻眼了。
不晓得是不是裴家的人都这么彪悍,还是这位家主格外地卓尔不群,行事之果敢直令他瞠目结舌。
顾渺压根没觉得有何不妥,继续道:「临出门前,我娘还唤来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让他带着我藏进机关墙里,一定要平安躲过这场祸事。」
迟鹤亭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他是守图人?那确实该同你一块儿躲起来。」
「大概吧。」顾渺垂着眸,细细回忆道,「机关墙里很暗,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模样,只记得笑起来很温柔,温柔得像玉龙山脉难得一见的融雪暖春。他陪了我很久,还让我在他回来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要从机关墙里出来。虽然到最后,他也没能回来。」
「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开?」迟鹤亭不解道,「身为守图人,他就不怕被玄宗抓走?」
「……因为有人在外面喊,我娘跟当时的玄宗宗主同归于尽了,还重伤了少宗主,玄宗损伤惨重,准备撤离。」顾渺不太确定道,「我记得,他忽然间就慌了起来,比我还要惊慌许多,低念了一声我娘的小名。阿迟,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娘?」
迟鹤亭眼神呆滞道:「也许。」
这不是废话么。
他现在打心底里对上任裴家家主感到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各种方面的敬佩。
单单杀了玄宗宗主这一条,便让他恨不得求这位彪悍的姑奶奶给自己託梦传授点经验。
「难怪方鸿轩手里有你娘的画像,原来是他爹和他大哥都栽了,所以才千方百计想弄清楚仇人到底长什么样。」迟某人回过神来,嘴角都快笑到耳根了,幸灾乐祸道,「家主大人神勇非凡,实乃吾辈之典范!」
「大哥?」顾渺顺手摸来桌上倒覆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香茶,「他还有大哥?」
「自然是有的,不然哪来的侄子。当年重伤不治的少宗主就是他哥,他俩长得有八分像,方鸿轩很快便取而代之,抹去了那个兄长的存在。不过,整个玄宗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事。」迟鹤亭一挑眉,略显得意道,「我就是那知道内情的少数人之一。」
顾渺失笑:「嗯,真厉害。」
「话又说回来,如今的干坤锁就是个空壳,阙月山那些人还被蒙在鼓里,拼命争来抢去的,真是可悲。」迟鹤亭感嘆道,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被那空壳锁骗进去惨死的一员,「方鸿轩那老东西也是,费尽心机折腾个空屁,活该。」
「外头那些纷纷扰扰何必理会。」顾渺弯起眼睛,那双眸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余留下来的媚意,只盈盈一笑便将迟某人迷得找不到南北,「阿迟,我们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好不好?」
「好。」
但是这俩人凑一块儿,柔情似水缠绵悱恻的平静日子过不了两天,又鸡飞狗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