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迟鹤亭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但仍旧昏迷不醒。顾渺一天天地守在床边没事做,心情愈发焦躁,弄得岑熙也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命。
为了让这位大爷放心,他连夜写了一长串清单,郑重其事地交到顾渺手上,道:「这些都是有助于迟兄恢復的药材,我在乌宁人生地不熟的,还请赤蝶兄您帮忙搜罗一下。」
顾渺不疑有他,立刻便动身去了城里,药堂医馆挨个打听,实在稀缺的就拿钱砸,用数倍的重金求购,弄得整个乌宁的药材行都知道了有个冤大头在买药。
几天后,他在回春堂门口又又又偶遇了张怀远。
「裴兄?」
「你……哦,是你。」顾渺抱着一支老参正准备回去,没想到还能遇熟人,「你怎么还在乌宁?」
「唉,别提了。我那师弟被玄宗抓走,虽然侥倖救回,但一直卧病在床。现在只有我和一个师兄留下来照顾他。」张怀远满脸忧色,仿佛真是个爱护同门的好师兄,「对了裴兄,你怎么会来抓药?是哪里不舒服么?」
「有人病了。」
「原来如此。乌宁这小地方不好买药,我已写信给师门,让人帮忙筹集送来。不知裴兄还差些什么,我让他们顺道一併带过来。」
顾渺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眼神立刻和善起来,道:「多谢。我回去盘点下欠缺的药材,明日还是这里见。」
张怀远自然满口答应。
顾渺走后,他缓步踱进旁边巷子,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对他恭敬道:「少主,如此看来,是暗卫刺杀失败了。」
「没用的东西!」张怀远脸色阴沉,一拳捶在墙上,恨恨道,「此人到底什么来头?查到了没有!?」
「恕属下无能,暂时……还没有。只是少主,那些药一看就是疗伤用的,真要给人送去?」
「送,为什么不送?」他缓了口气,眯起眼来,「能赚得赤蝶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人,到时玄宗有无数种办法让他消失。」
「可是回辛安道一事……」
「我自有分寸。再说,他还能亲自来乌宁把我带回去不成?休要多嘴,就按我说的去做!」
「是,少主。」
顾渺回到别院,才推开一条门缝,一隻黑影便无比灵巧地「哧溜」爬上了他的肩膀,对那支老参探头探脑。
「小贼猫,下去。」顾渺伸出食指抵住狸花的小脑瓜,「这个不能吃,是药。」
「喵呜!」
顾渺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自己出门买饭的时候会顺带问饭馆要点猫吃的东西,毕竟这小东西是迟鹤亭捡回来的。现在倒好,小傢伙走哪跟哪,天天向自己讨食吃,俨然忘了是谁把它带回来的。
岑熙从屋里出来,道:「回来了?人醒了,自己来看。」
小狸花立刻被丢了下去。
屋里瀰漫着苦涩的药味,夹杂着安神香的淡淡味道,让人一进门便不由放轻了脚步。
「阿迟醒了?」顾渺小声问道。
刚问完,就瞧见迟鹤亭探头探脑地想爬下床,一见他,又立刻躺回去了。
顾渺:「……」
顾渺掀开帐幔,只看见床上一团被子紧紧缩在角落里装死。他皱了皱眉,强行把人从被子里刨出来,道:「阿迟?」
迟鹤亭紧抿着唇,闷闷道:「嗯。」
「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伤口痛。」
「据点的火不是我放的。那天故意说浑话气你,是我不好。」
「我知道。」
顾渺没辙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人,想了半天道:「是谁伤了你?我去把他杀了。」
「死了。」迟鹤亭终于多了几个字,「不然我还能有命在?」
两人都不说话了,你瞪我我瞪你,不知道在较什么劲。直到岑熙实在看不下去,打破僵局,开口道:「好了好了,病人需要静养,你能不能……咳,还请赤蝶兄忙别的事去吧。」
一句话就把这个祸害请了出去。
顾美人当然不死心。等到岑熙去煎药,他又悄悄摸摸地溜了回来。
迟鹤亭正靠在床上想事情,忽然见门轻轻被拉开一道缝,却不见人影,须臾,一隻小狸花昂首挺胸地钻进来了,脖子上还繫着一块漂亮的红方巾。
迟某人垂着眸子看了两眼,冷笑一声。
不多时,只听「喵呜」一声,小狸花被毫不留情地驱逐了出来。
失败了。
顾渺蹲下身,垂头丧气地拎起狸花的后颈,一抬头,满脸心碎的可怜模样正好落入迟鹤亭眼里。
迟鹤亭:「……」
趁着迟某人一瞬的犹豫,顾渺立刻跳起来:「阿迟!」
迟鹤亭连退几步没能躲开,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满怀,想关门也晚了,只得出声道:「别压着,我没什么力气。」
「哦、哦。」顾渺乖巧地鬆开他,又像个尾巴似的紧紧跟到了床边,「阿迟,你别生气了。我不知道那天你病了,我……」
「我没生气,只是累了。」迟鹤亭瞥了他一眼,「能安静点吗?」
他确实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疲惫。
仿佛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变得沉寂而遥远。再度接近死亡所带来的的恐惧,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提不起来,只剩下一点儿不真实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