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半晌,他扔了筷子,抬头道:「顾三水,有人要害你。」
「谁?」
「不清楚。」
顾渺笑了声,看样子是没往心里去:「随他。」
「可我好奇,什么人这样藏头露尾,借赤蝶之名作恶。」迟鹤亭将筷子搁在面碗上,一眨不眨盯着顾渺,道,「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去兰淮看看?」
「閒着?好奇?」顾渺重复了一遍,嗤笑道,「你被毒傻了?不知深浅还上赶着去趟浑水。况且这与你有何干?」
迟鹤亭弯起眼睛,盈盈的,像落了一把闪烁的碎星:「自然有点干係。上次我单枪匹马在兰淮的玄宗据点放了把火,他们竟敢将这等壮举随便算到别人头上,不给点教训,真当本巫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了。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顾渺默了默,认真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16章
「是个你想像不到的厉害人物。」迟鹤亭避重就轻,半开玩笑似的答道,「玄宗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找麻烦,就是想得到我自创的摧魂水煞的毒方,然后放进他们家九塔药库里供着。可惜整整两年了,玄宗七堂在我这里折损了不少人,却连毒方的影儿都没见着。」
「既然你这般厉害,为何玄宗会派天干级别的黑巫来?」顾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觉得过于儿戏吗?」
「……」迟鹤亭自问摸不透方鸿轩那个老傢伙的想法,便老老实实道,「我哪知道。」
顾渺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对傻子的关爱。
迟鹤亭敏锐道:「你这是不信?」
「嗯嗯,信。」
敷衍!
迟鹤亭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他,捧起面碗三口两口干完,「啪」放下,气势如虹道:「走了!」
「不再歇会儿?要走也是明日再走。」
「……是有点虚。」迟鹤亭站了片刻,便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晕得像要飘起来,果断爬回床上躺好,然后发现一个严峻问题,「你昨晚睡哪?」
「隔壁。」顾渺瞟了他一眼,「睡相那么差,莫非你以为我会跟你挤一张?」
迟鹤亭:「???」
他指了指自己,带着一点点不敢置信,道:「我?睡相差?」
到底是谁半夜动来动去骨碌碌往自己怀里滚!是你吧顾三水!!!平白无故被倒打一耙,迟鹤亭真觉自己冤得晴天打雷,六月飞雪。
「明早我来叫你。」顾渺推门,又回头道,「那毒,真的没事了?」
「真没事了。我心里有数。」
「那好。」
门一关,迟鹤亭又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衣架边上,从里头掏出了那个扁瓷瓶,摩挲着上边的纹路,沉吟许久,自言自语道:「若是中毒不深,此药可解。飞花阁的那位恐怕还是不行,得再做改进。只是……」
只是这里头有几味药,需得六十年以上的年份,贵且不说,打着灯笼也难找。先前许下了半年内做出解药的承诺,找寻药材一事可以说是火急火燎,火烧眉毛。
迟鹤亭满面愁容。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缺钱!
第二日清早。
迟某人顶着两个青黑眼圈,哈欠连天地打开门,朝顾渺道:「早啊。」
顾渺:「……没睡好?你认床?」
认什么床,做了一晚上被铜钱追着咬的噩梦罢了。
迟鹤亭哪肯将这么丢脸的梦说出来,揉着脖子装模作样道:「这床太软了,唉哟,睡得我背都疼了。走走,下楼吃饭。」
「我吃过早饭了。」
「这么早?」
顾渺凉凉地一眼瞟过来,迟鹤亭立刻噤声。这问题……似曾相识,某人还很不爽地反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四肢不勤好吃懒做」。
同一块石头怎么能绊倒两次。
有哪里不对。
迟鹤亭努力回想片刻,一拍巴掌,恍然道:「你在别院明明从不早起,天天要我喊你起来吃饭,偶尔还赖床!奇了怪,怎么一出门就转了性子?」
顾渺怔了怔,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客栈吵,亏你睡得着。」
莫说在客栈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休息,哪怕是屋子里多了个人,他都不一定能睡着……顾渺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毛,觉得自己在迟鹤亭身边的时候似乎过于鬆懈了,十分不妥。
「吵?也不吵啊。」迟鹤亭擦了擦眼角,抓起衣架上的衣服胡乱披好,走到铜盆前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几分,「我还要办点事,你先回别院等着。」
「我们怎么去兰淮?」
「水路虽快,但容易给人抓到行踪。租船的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去阙月山,我们去兰淮未免太过显眼,只能骑马……」迟某人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们没有马。
虽说现在去买也行,但弩还没来得及卖出去,而顾渺之前给的那些钱……他花得差不多了。也许可能大概还剩了一点,可以充当盘缠,反正绝对不够买匹马的。
迟鹤亭扯了扯嘴角,道:「走去。」
顾渺:「?」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马太贵了。」
「……」顾渺无语,一针见血道,「你又没钱了?」
迟某人恨不得挖条缝钻进去。
「难不成你是貔貅投胎,专吃钱财,只进不出?」顾美人毫不客气道,「去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