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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一方青冢,却为何深埋水底?谢将军白衣,也是谢家人?

谢正宁正疑惑,耳边传来笑声,呼吸可闻,匆忙回头间,眼前掠过的,是一团影。

“来……”

谢正宁瞬间没了呼吸。

眼前仍是水雾瀰漫,待看得清楚,谢正宁却是端坐在温泉旁的桃花树下,箫放在唇边,吹的是从未听到过的曲。

依稀又有笑声,由远及近,银铃一般,来至身前,却是一刚留了头的女童,穿着古时的衣衫,像个娃娃。

“向大官人说家中来了位会吹箫的将军,就是你吗?”

女娃娃说话并不客气,谢正宁听到自己的笑声,还有回答:“对,就是我,我叫谢白衣。”

谢白衣,是那方青冢下埋着的人。

“你吹的箫真好听,教我好吗?”

谢白衣笑了起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向桃儿,他们都叫我桃娘。”

谢白衣朝向桃儿伸出了手:“桃娘,我来教你吹箫。”

向大官人,富可敌国,人不知其家中幕僚许多,有文有武,最令世人景仰的那一个,是人称大将军的谢白衣。

谢家人,依附向家得以立足,谢白衣视向大官人如兄长,肝胆相照,义薄云天。

前段时间听闻向大官人外出踏青拾得一孤女,养在别苑,今次谢白衣来别苑小住,是第一次见到桃娘。

向大官人视桃娘如爱女,为她在院中栽满了桃树,唯一一汪温泉只得她用,旁人没那个福分。

桃娘总爱扯着谢白衣的长髮,看那一头青丝铺肩,甚羡慕。

桃娘说:“待我长髮及腰……”

“什么?”谢白衣不明。

桃娘不答,只笑,她最爱在桃花树下舞蹈,温泉水汽氤氲,江南的天,一场雾,一场雨,一场烟。

长髮及腰,不过几个白驹过隙,谢白衣外出多年,再回来时,桃娘已是大好芳华。

向家却已不再似先前,皇帝一个龙颜大怒,昔日的首富瞬间没落破败。

向大官人家财散尽,却独独留下一栋别苑,他早有心机,将这别苑隐蔽。都是金丝楠木搭建的屋阁,莫消说里面陈列的古董珍玩,俨然一栋黄金屋,如何掩人耳目?

无人得知,可但凡靠近别苑的人,只见得荒颓的院墙,杂草丛生,如何住得了人?

当谢白衣推开别苑大门,又是一番奢华光景,他诧异间,听闻得后院歌声:“待我长髮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绕过石屏风,穿过抄手迴廊,来到的后院桃花开遍,只见花,不见人。

温泉边的青石上,躺着一支箫。

谢白衣拾起,看箫下压着的纸笺,是向大官人的字迹,将这宅院和紫竹箫留他,一併留下的,还有桃娘。

向大官人将这孤女交由他照顾,可桃娘又在哪里?

水汽氤氲,听得轻嘆声:“来!”

谢白衣鬼使神差走入水中,箫声起,眼前缓缓现出一个人儿来,桃花下舞蹈,都是风流。

箫声停,人灭。

箫声起,人来。

桃娘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洒下,谢白衣晕倒在水中。

巨大的窒息扑面而来,谢正宁忽地坐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了房中,床边围着的,都是谢家人,还有他的女友丛桃。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丛桃内疚得直哭,谢正宁看向一旁,管家忙来解释:“少爷溺水了,如今醒来,可算是没事了。”

一圈人关切问候,过了许久才离开,只丛桃不走,赖在他房里要陪他。

谢正宁昏昏沉沉睡过去,睡梦中手触到身旁,冰凉凉的,是他的箫。

桃娘的脸一闪而过,谢正宁惊醒过来,房中的灯不知何时已灭,丛桃趴在他床边,已睡熟了。

想到梦中听到的曲调,谢正宁拿起箫来,凭着记忆吹出,竟是一个音也不差。虽是春天,可外面却起了风,看得见灯笼摇晃,火光曳曳,有一袭影儿,如烟而来。

房门缓缓推开,木料的香气中,有烟飘入,只在床边徘徊,响在耳边的声音,是一声轻嘆:“继续吹下去……”

儘管震惊,但谢正宁的箫声果真未停,就看得那团烟雾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娉娉婷婷,是个少女,长发铺展至脚踝,笑靥如花。

竟是桃娘。

她缓缓走至谢正宁的身边,语笑嫣然:“将军别来无恙。”

“你是说谢白衣?我不是……”

桃娘轻轻摇了摇头:“将军可还记得身后事?”

谢正宁摇头,桃娘笑起来:“将军,箫在,我在,箫亡,我亡,你的箫音不绝,桃娘不死。”

桃娘忽然消失,只因丛桃忽然醒来,睡眼惺忪看向谢正宁:“这么晚了,又拿箫做什么?”

谢正宁却未理会她,只顾吹箫,当箫音再次响起,庭院中,桃娘的身影忽隐忽现。

谢正宁边吹箫边跟着她,在谢家老宅中兜兜转转,脑海中依稀现出些凌乱画面,都是前朝旧事。

在温泉中晕倒的谢白衣,再醒来时,人已躺在岸边,箫握在手里,触感有些不同。

那箍箫的圈,竟似头髮,一圈又一圈,如青丝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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