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歌突然道了一声:「宫中的人太多了。」
立刻有人留心。
「放出去一部分吧。」
郑家皇朝初立,很多事情并没有明确规章,放宫人,在武威帝一朝,因武威帝常年病重,想不起此事,所以召进宫的宫女至今不得出宫。
今日仙歌发话,四周随侍的人亦是一愣,随即都跪下听令:「尊陛下令。」
宫灯摇曳,车架咕噜咕噜往紫微宫去,古朴威严的青铜兽首于夜色中狰狞,威慑见不到的敌人。
紫微宫。
霍休站在宫前。
霍威身为丞相,政务繁忙,知道了皇帝的行踪之后没那个閒心等,便直接将霍休留下,他自己先走一步。
霍休已在这殿前等了五个时辰。
他知道皇帝是去见安定大长公主去了,他更知道皇帝不想见他。
可是没有办法,如皇帝一样,他也是无奈。
立于宫前,看见宫车咕噜噜地来,霍休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见过——陛下!」
陛下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那辆马车头也不回地远去,不曾停留半刻。
霍休:「……」
他如同韩真一般苦笑。
他似乎忘了,哪怕处境再难堪,这位郑氏公主,也已经为皇,忽略他,自然可以。
霍休由霍威的人领着进紫微殿。
仙歌连正眼都没有给他。
霍休径直行礼。
「臣,参见陛下。」
霍休有官衔在身,只不过尚是个虚衔。
仙歌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在,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霍休心血上涌。
「哦,你是谁?」
「回禀陛下,这是霍家三郎君,霍休。」不需霍休回答,有宫人道。
仙歌在外玩了一天,有些劳累,闻言轻轻点头:「嗯。」
「你怎么来的这里?」
紫微殿也是随便谁就能进的?若是皇权极盛之时,除了仙歌与贴身伺候的,其余人皆不能进。
霍休:「我随陛下来。」
仙歌没有追究他的罪名,因为知道没用,所以直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霍休愣住。
这时就听仙歌冷冷道:「还不出去?」
霍休一时不能言。
伯父让他来和皇帝培养感情,他以为皇帝再不甘愿也会敷衍一二。
这时就见仙歌不耐烦道:「拖下去!」
立刻就有内侍上前,他们不敢碰霍休,可霍休已经够丢脸了,他也没有脸面继续留下来,行完礼之后就直接退下了。
离开古朴沉静的紫微殿之后,霍休望着夜幕下的巨大宫殿,一时间怔愣:原来他那些愤恨,那些不甘愿,在面对真正的羞辱的时候,完全不算什么。
皇帝再不堪,折辱他,也够够的。
而在紫微殿中,绿袖担忧地问:「陛下,这样是否得罪了丞相?」
仙歌忽地笑一声:「那又如何?霍氏族中多的是优秀的子弟,不差这一个。」
霍休,在上一次郑月恆的亲身经历中,和他那好表妹可是演了一出精彩的戏剧,然而这幕剧让霍威为难,但也给了郑月恆没脸。
区区一个霍氏子弟,借了霍休的威,就敢看不起皇帝了,现在折辱他一回又如何?
霍休狼狈离去之后,霍威迅速知情,然后大怒。
「郑氏小儿!」
霍威的夫人知道此事,倒是冷静:「被逼婚,寻常女子尚且气怒,何况公主之尊?」
「你太心急了。」
霍威稍稍冷静:「那夫人觉得如何?」
「现下着急的人可不止我们,多的是人操心皇帝的婚事,他们自有妙招,你大可以先看看。」
见招拆招。
霍威明白了。
既然皇帝不听话,便斩断她的臂膀,倒时,是生是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君家府中,霍休的表妹,君灵,在得知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之后,心绪也是一阵变换。
表兄……原来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
至少在婚事上是这样。
君灵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他了。
而在中都一处宽敞院落中,韩真狼狈地回到院子,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老管家连同佣人们连忙一拥而上。
「郎君这是怎么了?怎么淋得全身湿透?」
「郎君不是带了伞具,怎的没有躲雨?」
「哎呀呀,这下糟糕了,郎君可别得了风寒。」
「还不去烧水!」
韩真被人急促促料理收拾,身边一帮人围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换下湿衣烧好热水,舒舒服服地泡澡,躺于温热的水中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郎君还没说这次遇到了什么事?」老管家关切地问。
韩真:「别提了。」
「遇到了一位面狠心狠的女子……」
想起那白衣女子轻描淡写说出「要了你的命」的场景,韩真眼前不由一阵迷蒙。
「素来只有郎君哄骗女子,怎么,郎君今日遇到了应付不了的女子?」这时有人轻悠悠地接过他的话
是韩真赎身的花魁来了。
韩真一听这如莺啼婉转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梅衾,你来了。」
只见一佳人聘聘袅袅而来,一身鹅黄色团花襦裙,显得清新雅致,让人见之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