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歌:明白了。
她就说,哪有公主放着锦绣繁华的生活不过,去当个没意思的道士。
联想到她先前的话,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如雪玉一般透明纤细的手轻轻握上茶盏,看得安定长公主又是一阵腻歪,她这个侄女,越长越没意思。
不过也怪不得她。
她只道:「你真不喜欢霍休?」
仙歌问:「姑母认为我应该娶霍休?」
只见这位长公主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有何不可?不止是霍休,既然天子娶后,那也到了大开后宫的时候,那些公侯公子,世家郎君,民间佳人,甚至是你其他几位姑母的小儿,不也可一併纳入宫中,反正天子三宫六院,理所应当。」
仙歌:「……」
安定长公主说的确实是一个办法,既然拒绝不了,不如因势利导,将事情往她希望看的方向发展。
但郑月恆是不想看到这样的。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
安定长公主低头瞄一眼神情从始至终都从容优雅的侄女,觉得今日看起来还算顺眼,所以拂了拂衣袖,道:「说吧,让我帮你做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仙歌顿时浅浅地笑开。
武威帝晚年确实病痛缠身,床榻难下,但对他唯一的血脉,确实做足了打算的。
出了妙真观之后,仙歌信步慢走,一点也不急着回宫。
宫人内侍们皆不敢开口。
灵仙山上除了妙真观之外,还有好几座道观佛寺,拜前朝神佛之道昌盛的缘故,所以至今香火不错,一直有人来拜。
仙歌此次出行时微服出行,没摆她的皇帝仪仗来,但就看她身后跟着的那一大串人,也没人敢来招惹她。
只见莺歌燕舞,鸟雀呼晴,天光烂漫,可转瞬间,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打落下来,滴滴答答,打得人满身的寒意。
好突然的一场雨,瞬间打乱所有人的表情。
仙歌被护送往湖心亭中,此时亭中无他人,只剩下仙歌一行人。
婢女担忧:「郎君……」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亭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男子声音:「可否让我也避避雨?」
来了。
仙歌知晓,是遇到正主了。
上一次郑月恆放他进来,与他手谈一局,听他讲了个「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故事,并得赠菱花宝镜一面作为报酬。
而这一次……
仙歌淡淡然道:「不可以。」
韩真一愣。
他听着透过雨梢传进他耳中的声音,一瞬失神。
或许是这声音太悦耳,或许是这回答太出奇意料。
「原来是位女郎,是在下唐突了。」
其实不唐突,时下风气开放,已婚未婚男男女女在外面看对了眼春风一场都是使得的,哪怕是名门贵族的女郎郎君,珠胎暗结之后只要禀明父母亦可成就一桩好亲事,这等在野外相遇,因一场雨相见一场的事实在不算事。
仙歌没有有意隐瞒,所以韩真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女子。
此时雨越发的大了,韩真打着油纸伞,不像是无处躲雨等来乌篷船的许仙,倒像是一隻摇摇欲坠的落汤鸡。
而亭子里霸道的白娘子也不许他进去。
「不知女郎为何不让在下进去?」
作为穿越人士,韩真没有原韩真那样根深蒂固的等级思维,面对一个一眼就知道是贵族女子的人,他第一个问的不是「女郎要怎样才能让我进去」,而是「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仙歌嘴角微扬,如墨一般乌黑深邃的眼中平静无波:「我在为难你。」
韩真:「?」
「为难人需要什么理由?」
韩真嘴角抽搐。
好极了,他这是遇上了什么神仙。
「是我哪里得罪了女郎?」
「没有。」其实是有的,但不能告诉他。
韩真:「那女郎如何才肯让我进去避雨?」
夏雨如狂风暴雷,就淋这么一小会儿,他全身就湿透了,古代感冒是能死人的,他不能再继续淋雨下去的。
他盘算过直接闯,但一看那看守严密,精光外露的侍卫,就只能算了。
眼看着这位女郎太任性,太不好说话,他着急道:「我用一面宝镜和女郎换一个进亭躲雨的机会如何?」
这是他的作坊最近才仿造出来的宝贝,镜面如水面,清可见人,绝对是这个时代万金难求的宝贝。
韩真带着他来到灵仙山,也是为了拜访一位好友,为镜子打开通道。
上一世,韩真在输了一盘棋之后,故意将菱花宝镜当作赔罪礼也有这个打算。
仙歌:「不稀罕。」
在宫人见这面镜子真的稀奇,接过来想要呈给仙歌看的的时候,仙歌直接道。
仙歌都没有上手,能够惊艷郑月恆的宝贝却不能惊艷到她。
韩真这下是真的稀奇了,先前那位小有权势的好友,见到这面镜子都是惊嘆不已,爱不释手,差一点不想归还,这亭中的贵族小姐到底是何等人物,连这也不稀罕?
韩真也是没辙,镜子被送回,闯又闯不进,躲又没地方躲,再这样下去非要得风寒不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顺着仙歌的逻辑来:「女郎先前的意思是,既然想要为难我,那便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