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炽默了默,说:「麻烦,一起去。」他又问谢嘉,「约的几点?」
谢嘉说:「两点,在临溪医学院法医楼。」
孟冬问:「约的谁啊?」
陈炽的语气不咸不淡:「我哥。」
孟冬说:「哦。」
停顿了两三秒,他惊叫:「你还有哥哥?真的吗?天哪!陈家有私生子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陈炽说:「嗯。」
孟冬本来以为半个小时后,他就能见到陈家传闻中的私生子,没想到临下车前,谢嘉却把他拦住了。孟冬看着陈炽的背影,又看了看谢嘉:「为什么不让我下车?」
谢嘉耐心地劝他:「你最好别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孟冬打了个战,乖乖地和谢嘉一起留在了车里。
陈炽是第一次来临溪医学院,老校区树很多,错落的阳光落在林荫大道上,斑驳的光影里,他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过的学生不时回头看他,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惊艷。
偏偏他周身冷淡,哪怕是走在光影中,也觉得像一座融化不了的冰山,根本没有人敢上前搭讪。
陈炽四下看了看,见大家都绕着他走,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样子,他怎么问路?
正困扰着,他的目光定在走在他不远处的男人身上。男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步伐很稳,像是老师。陈炽快走了两步,面色缓和了些:「你好,请问法医系怎么走?」
男人的脚步顿住,回头,清冷平淡的眸子没有任何的情绪,他看了陈炽一会儿,说:「我正好要去,你跟着我。」
陈炽点点头:「谢谢。」
他抬步跟上,完全没发现后面的学生们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惊叫:「哪个好看哪个好看?」
有人笃定:「肯定是我们沈渡沈老师了!」
有人不服:「你们不觉得这个小哥哥的泪痣特别美吗?比沈老师美!」
有人嫌弃:「你上次还说最喜欢沈老师。」
有人哭泣:「那沈老师都有叶晚了,我能怎么办?」
有人怀疑:「难道这位小哥哥就没有女朋友了吗?」
「有吗?」
「没有吗?」
「散了散了,他们不属于我。」
「溜了溜了。」
「哎,你们说,这个小哥哥跟我们沈冰山能聊到一起吗?」
如果陈炽能听到这些对话,一定会冷淡地拉下嘴角,给他带路的这位沈老师比他还不爱讲话,全程更是毫无表情。快到法医楼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那栋就是」。
陈炽礼貌地道谢,手插在口袋里,朝法医楼走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位哥哥了,脸盲症让他把陈寂的样子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偶尔在电视上看到陈寂在比赛上拿了冠军接受采访,他也分不清哪个是陈寂。
有时候他会闭上眼睛听一听声音,可陈寂在走之前还没过变声期,过了十四年,陈寂的声音也完全不是记忆中的少年音了。
最后,遥控器动一下,连声音也不见了。
可是陈炽还是记住了那个声音,所以在法医楼下,他准确无误地走向了陈寂。陈寂笔直地站在阴影里,灰蓝衬衫西装裤,收拾得利落整洁,腕上昂贵的表在一格格走动。
「嘀嗒,嘀嗒。」
与陈炽的脚步声契合,把当初九岁的小少年变成了如今干净漂亮的男人。
陈寂的手还维持着扬起来的动作,陈炽走到他面前,他才放下手来。他打量着陈炽,说:「长大了。」
陈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微笑地迎着陈炽的目光,酒窝浅浅,和善而得体。过了一会儿,陈炽才移开目光:「你也是。」
陈寂微怔,旋即笑了笑:「还记得招招吗?以前我带她去见过你,我在等她。」
陈炽懒得回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想起有求于人,只好放缓了语气,强撑起好奇:「等她?」
陈寂摊了摊手:「惹她生气了,我连楼都进不去。」
据陈寂所说,林招招现在是法医,同时任临溪医学院法医系老师。他好不容易把甜心追了回来,结果惹人生气了,现在连法医楼都进不去。
陈炽同情了他一秒,好惨。
随即他的脸又是一黑:「我来找你说正事的。」
陈寂靠在墙上,指了指法医楼,又指了指陈炽,说:「你们都是我的正事。」许是见陈炽面色不虞,他嘆气,「你找我什么事?」
「我要陈氏集团。」
「陈念先不是说,只要你回去,整个陈氏都是你的吗?」
「我不要他给的。」
「我懂了。」
「你帮我。」
「好。」
陈炽没想到陈寂会这么干脆利落,他盯着陈寂看了一会儿,说:「我过得很好。」
陈寂一愣:「我知道。」
陈炽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站在阳光下,淡红色的唇水光潋滟,像世间最明亮的少年。过了一会儿,他的唇才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都咽了回去。
陈寂微微一笑,说:「十八岁遇到林喻言,二十一岁把她变成你的,嗯,你比我出息多了。我……我错过了招招好几年。」
陈炽的喉咙微动,顿了片刻,说:「我先走了。」
陈寂说:「一起吃顿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