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转头,只见是一辆大奔车旁,围着几个男人。确切地说,是四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被两个大汉摁在车身,剩下一个站在后门边。
那被摁住的男人穿着夹克,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即使是被摁住,也不影响他骂人的气势:「孙新文,你他妈别太欺人太甚,把老子逼急了,跟你们鱼死网破!」
那正要打开后车门,准备上车的男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孙新文,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黑色大衣,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人模狗样。
他一手夹烟,一手懒洋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歪头笑着看向对方,不紧不慢道:「方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做进口买卖,弄点吃的穿的赚点小钱就差不多得了,竟然碰洋烟洋酒。这是你能弄的?这回只扣了你的货,要是下回再让我们知道,直接让你进班房待几年。」
「孙新文,我艹你妈!」方进破口大骂,「我做进口都是有正规手续的,你们凭什么说扣我货就扣?」
孙新文笑道:「有没有正规手续我说了不算,海关说了算,你要觉得不服去找海关,跟我闹有什么用!」
方进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就是你跟赵骏驰干的。」
孙新文脸色一沉,转身一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压低声音道:「方进,你在我这里胡闹一下也就算了,别不知天高地厚乱叫小赵爷的名字!」
因为被人钳制着不能动,方进生生挨了这一巴掌,狠狠啐了一口,怒道:「孙新文,我艹你妈!你爹不就是跟领导开车的么?真当自己是太子党?就他妈是赵骏驰的一条狗。」
孙新文冷笑一声:「你也就还能逞口舌之快。」说着拍拍他的脸,「还是想想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我听说你为了那一货柜的货,可是借了不少钱。」
方进朝他吐了口唾沫,但被他偏头避开。
孙新文冷声道:「将他扔远点!」
两个大汉拉起方进,将人甩开两米远。因为力度太大,男人半晌没爬起来。待他终于站起身时,那辆大奔车早已经绝尘而去。
方进气急败坏怒骂了一声,继而又仿佛全身失去力气一样,双肩耷拉下来,缓缓坐在马路牙子边,埋头痛哭起来。
因为隔了一些距离,陆宁并没听清楚刚刚他们吵的是什么,只隐约听到几个名字。
比如孙新文,方进和赵骏驰。
一旁的赵凯旋则是摸摸头,嘀咕道:「孙哥好凶!」
陆宁闻言,随口问:「你认识?」
赵凯旋道:「刚刚那人是我哥发小,他们在一起做生意。」
陆宁点点头,心中瞭然,难怪地上那人说什么太子党,普通人惹上这些大院公子哥,确实只有被摁在地上摩擦的份。
不过方进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对几个同伴道:「你们先回学校,我还有点事要办。」
赵凯旋:「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
陆宁:「不用了,一点工作上的事。」
赵凯旋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的神色:「那好吧。」
陆宁:「……」倒也不必。
目送三人离开后,陆宁才不紧不慢朝那依旧坐在地上,埋着头在夜色中哭泣的男人走去。
「先生,你没事吧?」他试探道。
方进抬头,一个大男人,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想来是遇到了天大的事。
陆宁微微眯眼,借着昏暗的夜灯,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张哭得走形的脸。
虽然辨认工作很艰难,但他还是确定这人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方进。
方进,某国民饮料品牌职业经理人。从业务经理做到总裁,销售额从几百万到几百亿。比起品牌创始人,他这个高级打工仔,大众知名度不算高,但能力绝不能小觑。
那家品牌有一年在陆宁大学的宣讲会,这位时任总裁亲自去做过演讲。陆宁恰好听了那场演讲。
方进说自己当年二十多岁,一门心思想发财,辞了职下海做进出口生意,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躲债,他从京城跑到申城,是他董事长伸出援助之手,不仅给他提供一份高薪工作,还替他还了债,从此他就在公司扎了根,再没离开过。
方进这名字全国一抓一大把,若不是刚刚他们吵架,提到什么进口之类的词,陆宁也不可能立马将人与自己见过的那个大佬联繫起来。
这可是个市场营销方面的天才啊!
方进抬头见是个陌生少年,没好气道:「没事!」
陆宁道:「方先生,人生就是起起落落,遇到点挫折就当街痛哭,可不像个男人。」
「你他妈知道个屁!」方进被个小崽子教训,当即暴怒,站起身拍拍屁股离开。
许是嫌人多管閒事。
嗨,脾气还挺大!
只是走了几步,方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皱眉问道:「你认识我?」
陆宁笑着摊摊手,信口胡诌:「嗯,我朋友是经贸大学国贸学生,跟我说过你这个师兄,说你很厉害。」
方进自嘲般哂笑一声:「是啊,在自不量力这方面,我确实很厉害。」
说着摆摆手转身离开。
陆宁走上前,递给他一张名片:「方师兄,我猜你现在是遇到钱财上的困难。我公司正好缺个业务经理,如果你愿意来上任,你钱财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