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之难捏着鹿宝的小爪子,目不斜视地与易故对视。
……表面稳如泰山不动声色,实则心跳如鼓,响得能吵醒窝他怀里睡觉的小猫咪。
过了好半晌,易故才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勾唇一笑:「这部电影啊……我的确看了很多遍,里面的台词都记得七七八八,说上句能接下句。」
易故的目光太炙热,鹿之难努力克制着移开眼神的衝动:「……那易老师是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了。」
易故点头,然后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部电影吗?」
鹿之难先是下意识摇头,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道:「因为两个小动物主角和我们很像?」
易故点头:「小狗在被第一任主人抛弃时认识了小野猫,小猫教会了已经习惯向人类讨食的小狗如何觅食,如何流浪生存,唤醒了它从出生起就压抑在骨子里的野性,却又在做了要一起流浪的约定后失散。」
「小狗再次被人类捡回家,戴上项圈继续做没有尖牙利爪的宠物狗狗,小猫也和以前一样继续在外面孤独的流浪。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什么也没有改变,没有人在意流浪的小狗小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成为了朋友,只要有彼此,他们就不是没有人要的流浪猫流浪狗……」
鹿之难:「……」这样一总结,好像是与他们有几分相似?
只是易老师没有小狗那么温驯无害,他也没有流浪小猫那样见人便绕道,宁愿一直藏身暗处也决不食嗟来之食的『清高』。
……他们之间的分散与小猫小狗之间的离别有相似但更多还是不同。
「只有小猫小狗知道,它们多想再见到彼此。」易故看着鹿之难,一字一顿地道,「就像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么想与你重逢。」
听了易故的话,鹿之难手一紧,差点把鹿宝捏醒。
沉默片刻,鹿之难垂下眼帘,轻声道:「想重逢……你可以来见我。」
他不知道当年带着口罩给他送双色郁金香的迷茫青年长什么样,但易故是知道他的……所以,明明在一个圈子,为什么没有来找他?
在沈梦我还不知道送花的人是易故之前就敏锐提出这个问题时,他还能笑嘻嘻的转移话题,鹿之难以为自己不在意……原来也只是他以为。
虽然鹿之难克製得很好,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情绪,但易故还是察觉到了他清淡语句下的那许多说不出口的疑问。
易故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他不怕小鹿疑惑,只怕小鹿真的不在意。
但这其中缘由,说起来也是真的不太好意思……
易故眼神闪烁,语气有些飘忽:「虽然听起来有些戏剧性,但一叶障目真的存在……一叶障目,不见森林,林深反而……不见鹿。」
「???」鹿之难感觉自己被一个个小问号包围,什么障目?什么森林?什么……鹿?
易故咳嗽一声,硬着头皮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给鹿之难讲述他曾经犯过的傻。
「……我通过那场电影面试后赶到剧院没见到你,心中失落但当时并没有往你出了意外那方面想,只以为是剧院舞团的正常节目调动。虽然遗憾,却满心以为我们总还会在剧院相见,就和之前一样,你在台上跳舞,我在台下看……到那时,我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灰头土脸,不敢以真面目见你……」
听到易故原先有这样的想法,鹿之难不禁感嘆,人生无常大抵如此……虽然他们是在剧院相遇,他曾经也的确把在国内最好的剧院、最高的舞台跳舞作为人生目标,但自从出了那场意外,他就再也没去过剧院。
命运的线条总是如此,看似相交,却是分岔。而分岔的线条又在远处以另一种形式相会。
「之后很快就进组拍戏,我运气不错,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是个大製作,虽然戏份不多,但导演觉得我演戏的路数挺对他胃口,知道我没有经纪公司还帮我介绍了不少活儿……」
易故嘆了口气:「那时候年轻气盛,和父母堵气,满心满眼都是要闯出些名堂给他们看,所以那两年,我基本是连轴转,拍完一部立刻无缝进组拍下一部。」
鹿之难点头,虽然他那时候刚进圈,但也在路姐那里听过劳模易故的名头……作为教育他要劳逸结合的反面教材。
易故抹了一把脸,继续道:「那两年我一直以为你还在跳舞,还很傻很天真地想着,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圈子,但都在努力成为各自行业里更好更优秀的人,也算是……殊途同归?没想到……」
「没想到我一个横跨,直接从舞蹈圈跨到了演艺圈。」鹿之难这会儿也放鬆下来了,倚在沙发靠背上跟听睡前故事一样听他易老师讲述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
只是这一放鬆,吐槽之魂就有点压抑不住。
「咱们俩的戏路不同、咖位不同,还都不爱参加各种活动……唉,也怪我,要是我再努力一点,名气再大一点,说不定易老师就能早些看到我,咱们也能早点重逢相见了。」鹿之难抱着猫猫深深嘆气,「没想到重逢阻碍竟是我自己。」
易故表情一顿,挣扎了几秒后还是选择坦白,轻声道:「不是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