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之难被这没头没尾突如其来的一句谢给砸懵了,险些条件反射接一句没关係……不过他最近有做什么值得易老师专门约时间这么郑重的向他道谢的大好事儿吗?他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易故看出鹿之难的茫然不解,柔声提醒道:「五年前……谢谢你。」
五年前?五年前他不就是给『颓废失足青年』炖了锅简陋鸡汤、送了几回小零食、做了个初舞台舞者与观众的约定还因为意外错过了……哪里值得如此郑重的一声谢,他鹿之难何德何能。
易故一看鹿之难的表情就他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五年前我们初遇时我刚大学毕业,再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鹿之难明白了:「因为工作?」
都说毕业季=失业季,在带着行李走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就要面对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全新生活。他有舞蹈学院和老师包分配工作,而且舞在哪儿跳不是跳,是以他还真没体会过那种面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心情。
从小到大他的前方从来只有一条路,直到此路不通换道而行。
易故点头:「上一次站在那个十字路口时我选择专注学业,放弃了演戏,之后一路考上最好的学校,学所有人口中最有前途最体面的专业,又顺利毕业,看起来似乎很完美,但我心里总是空洞洞的。」
鹿之难想起五年前那个一身颓废眼神暗淡空洞的易故,后知后觉有些心疼,小声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虽然短暂的放下了演戏,但学业完成得很优秀……也不是所有人说专注学业就能考上最好的学校的。」
多少人连专注一件事都做不好,他们易老师至少说到做到……像小王爷那样做一行精一行的人间时间管理带师毕竟是极少数。
易故笑笑:「但很多人都觉得,既然你已经在你的所学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如果最后没有学以致用,那以往花费的时间精力就全部白费……所谓的沉没沉本。」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开始就找准人生方向的。」鹿之难忍不住道,「就算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准了以后要做什么,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我也是这样想的。」易故道,「不趁年轻时多尝试几次,难道等老了退休了再拍着桌子追悔莫及?」
鹿之难失笑:「我怎么觉得以易老师你的个性,即便是老了,只要有想做的事就算是杵着拐杖也会去做?」
「易老师不是那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
听了鹿之难这话,易故先是笑了一下,而后又嘆息道:「旁人的目光可以不在意,但亲人的却不能不在意。」
鹿之难有些惊讶:「你父亲不是导演吗?应该能理解才对……」
「就因为他是导演,所以才更反对我入这一行。」易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一年我爸刚好在低谷期,可能见多了圈内人情冷暖,想让我活得简单轻鬆些吧。」
五年前、低谷期……鹿之难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破碎画面:『国民导演江郎才尽』『是急流勇退?还是畏首畏尾』『xxx犀利点评易导新作』……那时候他在医院养伤,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类似报导,如今想来,应该只是冰山一角。
「那你当时怎么……」
易故语气很轻鬆:「我爸也不是那种顽固的人,我和他打了一架他就不管我了。」
「!!!」鹿之难一时不知是该震惊易老师和易导打架,还是易老师竟然被易导打得要带口罩鸭舌帽才能见人……这是亲父子啊。
易故看出了鹿之难的震惊,干咳两声为自己解释道:「我爸一直有在坚持健身,而且……我那时候见他心情抑郁,怕憋出病来,就想着让他发泄出来,没敢真还手。」
「噢……」那你爹也是真下得去手啊……这么一张帅脸……
第115章 不只想做朋友
虽然易故现在已经是一位优秀且成功的知名演员, 但……鹿之难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那你当年的面试?」
易故脸上露出个笑来,那笑里带着点得意, 不是现在的易故脸上经常挂着的那种温和的笑,看起来有些张扬又有点天真,鹿之难想, 五年前的易故如果摘下遮挡伤痕的口罩,笑起来一定就是这样。
「我爸以为把我脸打肿就能搅黄我的面试了, 没想到我要面的就是战损角色,导演夸我敬业,当场签下我, 哈哈。」
「……」鹿之难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顿了两秒干巴巴地说, 「真棒。」
充满了捧读的塑料感。
「面试过了后我就往剧院赶, 赶上了开场却没能看到你……」易故脸上笑容敛去,低声道,「对不起。」
气氛突然从欢乐变得压抑, 鹿之难有些不自在:「我那是舞台事故,是意外,是天意,又和你没有关係, 你道歉做什么。」
易故:「如果我在演出结束后找剧院工作人员多问几句……说不定我就能知道你出意外进了医院,我们就能早些认识。」
「发生舞台意外后舞团直接换上了其他舞者,你当时又不知道我的名字, 舞团也不会把这种事情随便往外说,哪儿那么容易就问出来,再说……」鹿之难收了收下巴, 整个人缩进毛绒绒连体小鹿壳里,声音又闷又软,「我那时候……还是现在认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