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君脸色铁青,而青尚真人紧紧盯着他,表情就像是踩了别人痛处一眼洋洋得意。
一时间房间里气氛紧张,谁也没有注意到方才那个小侍女悄然退出了屋子。
如果她再晚一步出门,也许就能听到青尚真人的下一句话——
「是啊,你肯定想去救人,」他慢悠悠道,「毕竟那是你唯一的女儿嘛。」
***
「都听到了吧?」几个魔族小心蹲在一个角落里,还未卸下伪装的影姬对沈银河道。
方才那个小侍女就是她,影姬擅长伪装,遮蔽住一身的魔气后,很顺利地带他们混入修士间,甚至冒险探入长老们的谈话,通过传音术将内容传给等在外处的另外三人。
三个魔接拿眼瞅着最后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那是经过伪装后的沈银河,此时她半低着头,脸上神情被短髮遮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戈沉不住气,一把拉住她:「你都听到了!当年他们不仅杀死了月宁大人,如今还想对您下手!」
这是动摇沈银河的好机会,影姬忙接腔道:「没错,修士们的险恶用心,您肯定早有体会,非其族类者,必会被他们百般排挤,到最后像我们这样被逼退至魔界!」
「大人!」南戈的手指几乎掐入沈银河的皮肉,「此等血海深仇怎能不报?!别忘了你的母亲是如何死在上元君手中!」
「可是……」沈银河咽了下口水,低声道,「他从未害过我。」
甚至排除众难收她为徒,儘管她是废灵根也从不放弃,手把手教她习剑……
「放屁!」南戈气的双目通红,「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当初可是他……是他亲自手刃了月宁大人!」
她怒到手都在颤抖,眼中的火焰几乎要蔓延至沈银河身上:「大人,请不要再抱有幻想了,当初月宁大人便是因为轻信人类而酿成惨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重蹈覆辙!」
她的手简直像两根滚烫的烧铁,紧紧钳制住沈银河:「杀了上元君,为月宁大人报仇!」
「没错。」
影姬和仲冬也靠了过来,三个高大的身影朝沈银河压下,如同三座沉重的黑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上元君刚走出屋子,就有一个小侍女迎上来,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模样,声音倒是很好听,话尾像带着一个小勾子,牵住人的心:「上元君,请随我来。」
上元君停住脚步,只盯着她看。
小侍女不慌不忙,鞠了个躬说:「青尚真人说为保护您的安危,他为您特意安排了个小队。」
这很符合青尚真人的作风,他喜欢变着法羞辱上元君,提醒他已不是从前那个仗剑天涯的修士,但上元君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一点,只是摇了摇头:「不了,你回去罢。」
小侍女被他拒绝也没有气馁,左右看了看,忽然凑上去低声道:「我知道沈银河的下落。」
上元君的眼睛睁了睁。
「她在哪里?」他低声道。
小侍女却只是一抿嘴,浅浅笑道:「怎么样?这下您愿意随我来了吧?」
她转过头,眼珠转了转,他们如果想找机会动手就必须在修士们进入二重境之前把上元君和他们分离,可时间紧迫之下她也只能想到这个一听就是陷阱的藉口,她嘆了口气,以上元君的脑子应该不会……
「带我去,」却听上元君道,「现在就过去。」
男人的语气里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好像他已经默认没有第二个选择一般,小侍女忽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行啊,」她的声音里还是软软甜甜,但莫名多了什么,「跟我来吧。」
而当影姬去勾上元君的时候,南戈和仲冬正躲在一个隐蔽角落看守沈银河,如今所有弟子都被各门派的长老们叫出来列队点名,为了不起疑心他们只能躲在树上。
仲冬本来就不是能忍耐的性子,树下一群口粮(修士)看得他眼睛快流下口水了,偏偏又不能下去大快朵颐,只能眼睛到处乱飘,打发时间。
「恩?」他指着沈银河衣袋里鼓出来的一块,「你衣服里装了什么?」
南戈低吼:「收回你的爪子!」
沈银河倒是不在意,她还小小惊呼了一声,低头把那东西掏出来,白白胖胖,散发着一股麵食的香甜。
仲冬目光一滞:「馒……馒头?!」
沈银河懊恼道:「我怎么把它忘了。」
因为上元君总喜欢投食她,搞的沈银河即使到了金丹期还习惯性吃饭,之前她从旅店逃出来的时候怕自己饿,还顺手把上元君的馒头摸走了。
仲冬的眼中充满惊恐:「等等?!我没听错吧?天魔的女儿居然要吃馒头?!」
沈银河问:「怎么?你也要吃点吗?」
吃你妈!仲冬差点破口大骂:「我们是魔族!高贵强大的魔族!主食应该是人类,你怎么能吃这种垃圾?!」
他实在气不过,扭头寻找帮手:「南戈!还沉默个屁啊?你的小崽子快被那群修士带歪了!」
但他却错愕发现南戈只是盯着沈银河发呆,准确说,她的目光聚焦在她手中的馒头上。
「怎么会这样……」她低声道,「这是谁给你的?」
她望向馒头的用力劲,似乎是想在上面刻下一串门牌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