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正僵持的众人一愣, 尤其是紫萝花魔, 藤蔓与他之间的联繫陡然被切断, 原本缠得密不透风的藤茧爆开, 露出其中双眸紧闭的少女。
「可恶……」他忙冲了上去。
——不能放走这个少女, 她是牵制玄清最有利的武器!
见状其余人试图衝上去夺回沈银河,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花魔抢在众人之前抓住沈银河,一把横在胸口:「都不许过来!」
马教习:「你……!」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尖长利爪抵住沈银河的下颚,「一步都不许动!」
众人下意识望向沈银河, 却在看清她的面孔后皆是一愣,马教习道:「这……这是……!」
她的左半张脸上覆盖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气,浓郁得好似最为深沉的夜,与另半张惨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糟了,」朔方道,「她被花魔体内的魔气感染了。」
先前花魔已经将她吞入腹中大半,结果其体内的魔气也被转入沈银河的身体中。
朔方的面色转沉:「走吧,我带你回去疗伤,」他重新扛起苍洱,作势离开,「你的朋友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等等……什么意思!」苍洱慌乱道,「银河她还没死啊!」
「你还不明白吗?」朔方不耐烦道,「算把她救出来,魔气也会迅速污染沈银河的内丹,将她同化成魔!」
所以事实上,沈银河已经失去了人质的意义性,修士绝不会为了一个魔而去冒险,他们的职责是除魔,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祸害三生界凡人的魔呢?
即使他曾是一名修士。
虽然对沈银河或许很残忍,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身为修士,他们必须权衡凡人的生命,必要时为之做出牺牲。
「走吧,」他扶起苍洱,「你的朋友已经无力回天,就算能逃过花魔的钳制,仙尊也会杀掉他。」
朔方略带凉意的声音落入耳中,苍洱瞬间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意思?」他愣愣盯着朔方,「仙尊……可是……他不是……」
朔方看着他,发出一声冷笑。
苍洱仿佛明白了什么,蓦然收声。
是啊,如果银河被污染成魔,那她就站到了修士的对立面,就算他知道银河不会肆意杀生,可是其他的修士呢?他们会对银河网开一面吗?
更不用说那立誓要斩尽天下魔的玄清仙尊了。
喉头涌上一股痒痒的感觉,苍洱张了下嘴,却只有滚烫的泪水落下。
原以为终于等来了救兵,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才是想要收割银河生命的死神,反倒是指望用人质逃命的花魔不得不小心维护她的性命。
真是……讽刺啊。
「放我下来。」
朔方一愣:「什么?」
苍洱狠狠咬了下嘴唇,道:「我要去救银河。」
也许旁人不清楚,但他知道,方才藤蔓突然的爆炸一定是银河试图做出的挣扎。
他们都没有看到,银河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明明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可是为什么大家都选择要放弃她?!
「你疯了!」朔方怒道,「先不说她可能会变魔,你想怎么把她救下来?放走花魔吗?!别忘了你是一个修士!」
——他们的肩上承担了芸芸众生的性命,他们必须对抗魔族,守护三生界与一清天!
「我知道!」苍洱握紧拳头,「……可是那不代表我就能心安理得放弃另一个人的生命。」
朔方:「蠢货!他已经不是人了!被魔气污染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成为失去理智的魔族!」
他加重语气,「你是白家的长子,日后势必要成为掌门,若是被白家看到你想包庇一个魔族,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朔方还想继续教训,却说不下去了,面前少年的神情变了——他的脸色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眼中却盛着满满亮光,竟一时让人生出刺目的错觉。
这种表情,朔方愣愣想,他好像在沈银河的脸上也见到过。
「我答应过银河,」苍洱道,「我会保护她。」
语毕,他推开原地发呆的朔方,不顾他的呼喊,一瘸一瘸朝银河跑去。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苍洱没有吭声,默默用手擦去。
蓝玉……他在心里默念,我没有做错吧?
面前仿佛又出现了蓝玉的背影,和那数百个寂静幽黑的夜晚一样,他背对着苍洱,将身影融入于黑暗中。
只是这一次,苍洱不再逃避地将目光移开,而是微微高昂起头。
蓝玉,蓝玉,我来了。
像是听到他的呼唤,面前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
经过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的惊醒,他心怀愧疚,始终不敢面对梦境中的蓝玉,但这一次,他终于再次看见他。
蓝玉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半歪着头,对苍洱笑。
「苍洱,」他柔声道,「你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啊。」
苍洱怔忡地盯着他,眼睛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蓝玉……」
「去吧,」蓝玉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苍洱的肩上,「她还在等着你呢。」
苍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是对他笑了下,再抬起头时眼中好像多出了什么,仿佛发誓似地对蓝玉道:「我要当一名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