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么样!」沈银河凶巴巴道,「别再说什么丧气话,你不愿帮忙就拉倒,我自己来。」
「我愿意。」
妥协来的如此之快,直接把沈银河砸晕了:「……啊?」
苍洱对她笑了笑:「你说得对,如果那么害怕失败的话,我怎么可能当好医修呢?」
「而且,」顿了顿,他小声道,「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掉,自己却束手无策。」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因为害怕而吓得嘴唇发白,看起来就像只走投无路的小老鼠,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放开环住沈银河的臂弯。
不仅如此,还越发用力的搂住她。
沈银河想,他一定是回想到某些痛苦的事情,否则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就像一个乞丐好不容易攒到了五块钱,去路边摊买了一份加蛋加香肠的手抓饼,结果还没吃进嘴手抓饼就「啪叽」落入一旁的臭水沟,乞丐只好蹲在水沟旁捶胸顿足。
对于现在的苍洱来说,也许沈银河就是那即将落入臭水沟的手抓饼。
「银河,如果我失败了的话,你就儘可能跑走,」苍洱的声音在发抖,沈银河不由侧头瞥了他一眼,「不用管我,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也不知道像他这样胆小的傢伙为了说出这番话到底榨干了身上多少的勇气,沈银河嘴唇蠕动了下,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停顿了两秒才道:「……我很强的。」
苍洱抬头看她。
「我会变得很强,」沈银河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信我。」
「我会把我们都救出去的。」
苍洱的嘴唇颤抖了下,随即,重重点头。
「我信你。」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帮沈银河坐起,后者伸出唯一能动弹的手,置于胸口。
沈银河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道。
「你也很强的,」她没有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前方,「所以……」
「我也信你。」
下一秒,沈银河五指成爪,深深刺入胸口!
「噗嗤——!」
鲜红的血顿时如同大片的曼珠沙华,在她的胸前争先恐后盛放,沈银河闷哼一声,苍洱忙架起治疗法术:「银河!」
「我没事,」沈银河刚张开嘴,便吐出一口血水,呛得她直咳嗽,「咳咳咳……继续!」
苍洱不敢哭,即使大滴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怕稍一疏忽,治癒法术就跟不上沈银河掉血的速度,只能将注意力全部贯注到手上,体内的丹田运转到极致:「恩!」
沈银河:草草草,疼死了!
治癒术虽能恢復伤口,但并不会带走疼痛,痛意像是点燃燎原的火星,在她身上洒下滚烫的热度,在这片脑袋都仿佛要爆炸的热意中,她只能拼命咬住嘴唇,试图获得片刻的清明。
系统快哭了:「宿主!很疼吗!我该做什么?」
「咳咳!」沈银河咳了一声,虚弱道,「你帮我呼一呼,可能就不痛了。」
「呜……」系统呜咽道,「真的管用吗?!」
果然是机器人,脑子总有拐不过弯的时候,沈银河本想笑一下,但下一秒又痛得皱起眉头:「不知道啊,又没人帮我吹过。」
「我吹!我吹!」系统急了,过了一会脑中响起小心翼翼的吹气声,「呼……呼……好一点了吗?」
奇蹟般的是,在那傻里傻气的「呼呼」声中,沈银河忽然觉得那撕扯筋骨的疼痛仿佛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她勉为其难地哼哼了两声:「还凑合吧。」
「银河!」苍洱颤抖道,「再坚持一把!」
沈银河想说她有拼命在坚持啊,但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唯一的念头就只剩下「拔出紫萝藤」这个单调的命令,支撑她抬高手臂,用力往外拽那根盘旋在体内的藤蔓。
一寸,两寸,似乎只过了几秒,似乎又度过了漫长的半个世纪,那根黑色藤蔓被她拔出了大半,倒钩密布的表面覆满鲜血和碎肉。
紫萝花魔吹了声口哨:「不错嘛,挺耐疼的啊。」
沈银河只当他放屁,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藤蔓又往前移动了两寸。
苍洱的声音突然抽紧:「银河,快到了。」
不用他提醒,沈银河也明显感觉到藤蔓似乎被她扯到了尽头,根部牢牢抓住的彼端,是自己的心臟。
把紫萝藤从心臟上拔起,她就能摆脱花魔的控制。
但若是没能撑过因剧烈刺激而产生的心房骤停,她则会因大脑供氧不足而死去。
生还是死,这是个连哈姆雷特都头疼的问题。
但对于沈银河而言,答案很简单。
——如果死了,她就再也回不去现代。
「苍洱!」她大吼,「你准备好了吗!」
苍洱咬住嘴唇,额上点缀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准备好了!」
「一!」
「二!」
「……三!」
第三声,是系统代替沈银河喊出来的。
而她自己则高昂起头,毫无迟疑地,动作迅猛地用力一拔紫萝藤——「嘶拉!」
血肉剥离的声音滚落在地,苍洱立即将准备好的一个治癒法术拍入沈银河身体,少女单薄的身躯痉挛般的一颤,如同被吹响的号角,在震天动地的高鸣后落入低沉的余音,最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