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岚攥紧楚亦茗的手,厉声说道:「你知道朕的皇后心慈,只要陈国提出用鱼换使臣的命,皇后定会求朕答允,你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无非是想等以鱼换命事成,再求皇后让你跟随使臣前去陈国。」
楚亦茗从弗莲身上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姜青岚。
姜青岚颔首,说道:「杀了见过你的陈国人,今夜又杀了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心狠手辣至此,朕瞧你确实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我不是没有亲人了!」姜弗莲双目巨颤。
楚亦茗忽然明白了什么,嗫嚅半晌,轻声说道:「是没有了。」
他与曾经视作女儿的弗莲一对视,竟是先避开了视线,转身对着姜青岚低声问:「我这样说,对吗?」
眼见姜青岚一挥手,就有侍卫上前架起公主离开。
直到此刻,姜青岚方才回答他道:「姜皇族都是疯子,朕也是,纵使有控制狂性的药,疯已是本性,朕很清楚让她跪在这里,她会做出什么,但是朕疯到就想纵容她选择这条路,因为……」
楚亦茗接话道:「因为我明知该因材施教,却一度将虎教成了猫。」
「因为她选择的路没有错,与其在姜国一辈子臣服于朕这个仇人,不如去以女子为尊的陈国拼一拼,朕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选择用杀戮回姜国的,」姜青岚倏然眸色阴暗,「觊觎你的人都得死,她不动手,朕也会用那陈国人餵鱼,姜弗莲若是敢对你痴心妄想,哪怕只是对父亲萌生占有欲,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青岚。」楚亦茗轻唤了声。
「她选择为前程算计而不是留恋你的亲情才是对的,姜国的疯子有一个就够了,」姜青岚牵着他的手,放鬆了些,微嘆了口气,道,「如果朕说,就是年幼的经历造成了今日的疯,弗莲兄妹也好,朕也罢,茶茶,你明白朕为何如此溺爱满满了吗?」
第70章 孕不逢时
「弗莲不想离开皇宫。」
「不,你想要离开的。」
坤宁宫,一盏金丝镂刻莲花的香炉置于榻上小几,袅袅檀香如雾,静心凝神。
楚亦茗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支着额头,缓缓揉着太阳穴,抬眸瞧着姜弗莲的目光温柔,毫无责怪的意思。
可即使他如此平心静气,对三日前的所见所闻隻字不提,眼前孩子却是跪拜在地,额头贴着手背,仍在说着不舍。
「本宫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说皇宫是一座牢笼,锁住了你和你哥哥两隻无辜的鸟。」
姜弗莲闻言背脊一颤,轻柔地说:「弗莲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兴许是本宫记错了,」并非记错,只不过这话是前世这孩子疯病未愈,还当姜兰若是世上唯一的亲人时说的,「若是本宫早些让你出宫就好了。」
姜弗莲赶紧接话道:「那陈国人……」
「让你出宫,是本宫早就有的打算,与旁人无关,」楚亦茗轻声嘆气,道,「但是让你离宫前,再见本宫一面,是你叔叔的安排。」
姜弗莲话音渐冷:「姜青岚心狠无情,他害了我的家人,害我举目无亲,就连父亲你也被他左右,再不愿意对我好了。」
楚亦茗闻言端坐起,下令道:「本宫命你抬起头来。」
姜弗莲不敢犹豫,抬眸与他对视。
这一眼,看见的便是温柔如昔日的美好面目。
「你眼中的本宫,真的不再对你好了吗?」楚亦茗缓缓眨眼,手指轻推茶几上一本书向前,语气温和,道,「这是本宫这一年来关于人鱼的研究成果,一年,本宫能了解的并不透彻,但只要你利用好这书中内容,再以掌握的医理运用,本宫想,你在陈国的路能好走许多。」
「父亲。」姜弗莲目光惊诧。
楚亦茗拍了拍书面,道:「本宫想要你活下去,曾经有出于私心的缘故,并非如你所想全是一番真心实意,本宫如今解开了心结,再不必时时刻刻见你活在眼前,你有你的路,这一程,你与本宫的父女情义就走到这吧。」
这日别离。
楚亦茗眼中的姜弗莲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就在这孩子离开后,他曾有心唤了常乐来问话,却是话到了嘴边,又并不多想知道,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公主,是否会在走出坤宁宫的时候拿着医书,兴高采烈。
直到入夜后,姜青岚回到他寝殿,他仍是靠在软榻上,郁郁难安。
姜青岚坐到他身边,他便向里侧挪了挪,眼睛都不抬,只盯着自己手上一卷书册。
「何至于为了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要四大皆空了。」姜青岚说着话,与他手牵着手,将自己腕上一串檀木佛珠推到了他的腕上。
圆润的珠子带着这男人的体温,倒让楚亦茗觉着温暖,心神明净许多。
「我可没有佛缘四大皆空,单单点了个檀香,还被熏得脑袋都疼了。」
「这么可怜啊,」姜青岚笑着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两隻温暖的手在他脸颊上挨了挨,便又手法熟稔地指尖轻揉在他太阳穴,温声问道,「这样好些了吗?」
楚亦茗舒服地嘆了口气,轻声说:「我总说你溺爱,如今看来,倒是我,识人不清,仗着你的宠爱,徒惹是非。」
「这算不上,有没有你予她好意,她都是这样的心性,这才是皇家生长的孩子,」姜青岚语气关心,再不似前几日提起此事的严厉,「你生在民间,又有朕倾心恋慕,只以为阴暗的心都能暖得干净,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