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了掀孩子的眼皮,又掐住这孩子下巴看向口中,待瞧清病状后,便将帕子卷了卷,给这孩子咬在了齿间。
姜青岚半蹲着陪在他身侧,一见他从衣襟取出一个针筒,便心生好奇,问道:「你在惠民医属也不接诊,怎么还随身带着针?」
楚亦茗持针扎在孩子头颅几处要穴,待行针稳妥后,方才回眸看向姜青岚,说:「为了自保,不做殿下的累赘,我不擅长别的兵器,用些小巧的不招人眼。」
「哪需要你担心起这个了,」姜青岚眼神无奈又不忍,「本王会保护你的。」
楚亦茗正要回话,忽然止住了唇角将要扬起的温馨笑颜,神色严肃起来,手亦是掐住了姜青岚的手,直到对方会意将自己扶着站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向马车走。
姜青岚护着他走到马车边,神色疑惑正要开口,却见楚亦茗微微一笑,轻柔地说:「我已给这孩子做了急救,此乃痫症,控制住急症,再送到惠民医属便是,殿下,我们走吧。」
「茶茶为何忽然……」
「不是我不关心稚子的安危了,其实,其实就是我刚才弯腰压着肚子有些不舒服,殿下,我们先上车吧。」
「好。」姜青岚不再追问,将他抱回了车上。
他二人经此一事,启程后一路上话都少了许多,一个看似云淡风轻,一个藏着心事重重。
马车再次停稳。
姜青岚牵着楚亦茗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酒楼,他二人步入姜青岚一早命人订下的二楼雅间,那窗外烟花绚烂,五光十色照亮夜空,却照不亮姜青岚略显阴郁的面容。
姜青岚眼见楚亦茗走到窗边,倏然上前带上了窗,转头看向仍在目光闪烁之人,解释着手中事,道:「夜风凉,我怕你着了风寒,再发热病下了。」
楚亦茗手拢在袖子里,轻声问道:「殿下,我有事与你说,你听过之后,能不能从轻发落?」
「关于那个孩子?」姜青岚追问道,「他是不是行了不轨之事,可是有意伤着你了,你快告诉本王,本王去……」
「去杀了他吗?」楚亦茗嘆了口气,温声说道,「他可能犯了错,但他确实身患痫症,这么小的孩子,他应该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不想殿下为我衝动,再……」
「再滥杀无辜吗?」姜青岚眸色冷冽,「本王在你心里,已然是一个嗜血狂徒了吗?」
楚亦茗微微怔愣,他昨夜刚刚看见姜青岚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楚雅风,他一想到这孩子在做的事,怎么能不想到死罪。
事实上,他昨夜的噩梦里,姜青岚就是会杀人不眨眼的,甚至连弗莲公主都因与自己的接触遭了难,虽然楚雅风不可信,可那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记忆里,楚雅风告诉他,弗莲被斩首,就是因为不慎给记忆里的他送来了会伤害胎儿的香料。
而方才那个孩子,几乎做错的是一样的事。
「青岚你听我解释。」楚亦茗想说人可能真的有前世今生,他不过是一瞧见那孩子就再次涌现出记忆一样的画面,那种悲伤,撼动着他如今幸福的感觉,可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如昨夜,他质问姜青岚为何要烧死楚雅风,却并非是今生真实看见的一般。
「没事的,茶茶,」姜青岚哄他就似一种习惯,只要看见他神色急了,便不问缘由,只是一如既往搂着他,拍着他的背,说,「本王本来就是嗜杀的恶名在外,初见你的那日,不就说过了,本王这样的人,你还想着救,真是,真是不挑病患了。」
说着话,姜青岚自嘲一笑,牵着他的手,重新推开了窗,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极为镇定地指着窗外街景,说:「说好了是带你看风景的,怎么还把窗户都关了,茶茶你看看那里,那棵系满了红绳的树,是城中最出名的姻缘树,再等会儿,等那些吵吵囔囔的平民散了后,本王也带你去系一根红绳。」
「青岚,你先听我说,这事……」
「你是不想与本王去系红绳吗?」姜青岚倏然话音一冷,转瞬却又温馨道,「父亲间和和美美,孩子才会好,你为了孩子,也不要再想着陌生人的事了。」
「我要说的就是那孩子的事。」楚亦茗依然和气,总要让他解释清楚,这事关他前世的记忆,而不是他今生对姜青岚的态度。
可姜青岚却是倏然大声呵斥道:「那孩子或许会伤害到你,难道本王想杀了他不对吗?」
「不是这样的,」楚亦茗说话温吞,「我想说……」
「你想说你从来都不相信本王,你看见火,就以为是本王要杀楚雅风,你看见侍卫围着孩子,就以为本王会杀了孩子,你甚至不试着了解本王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只想着一路瞒着就好,只要那孩子跑远了,就逃离本王的魔掌了,对吗?」
「我……」楚亦茗确实是想要离那孩子远一点再说,他不能否认,就是怕姜青岚会衝动,可姜青岚此刻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明他放了那孩子没有错吗?
「犯错的是指使那孩子的人,就像弗莲,她疯了,根本没有意识的,难道他们做错了事,我们不应该处置真正的始作俑者吗?」
姜青岚蹙了眉,瞧着楚亦茗的眼神复杂,倏然握紧了他的肩,问他道:「本王为什么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呢。」
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