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金线宫殿群的一块白布,从制式和料子来看,归属白玉京的嫡传弟子。
这回是真闯祸了。
萧无措醒来后,天光跃出浮云,已然大亮。
内殿的床被劈坏了,因为宗门的预算问题,目前还没有钱买新床,萧无措躺在桌子上。
李有心坐在一旁看书,见他醒了,就把放好的凉茶给他餵了一口。
萧无措润了润喉咙,问:「我道侣呢?」
李有心:「你哪来的道侣?」
萧无措说话时嗓子干涩得厉害,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我仔细想了想,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那我是一定要负责的。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道侣,往后我把功法灵器什么的通通送给他,助他飞升——」
「师兄。」李有心打断了他的话,「人已经死了。」
萧无措:「………」
骗人的吧?昨夜渡劫前那个男修还龙精虎猛的。
李有心面无表情:「昨夜你昏过去后失控,功法自行运转,吸干了那个男修。」
萧无措的嘴唇碰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尸体呢?」
李有心:「我让弟子烧了。」
想了想,他又安慰说:「师兄倒也不必介怀,那个修士本就渡劫失败,命不久矣,能救你也算是你们的一场缘分。」
萧无措偏开头,将脸埋进阴影里,压抑地颤抖了起来。
李有心生硬地劝他:「忘了吧,免得徒生心魔。」
萧无措没接话。
又是一天过后,浮云渡迎来了络绎不绝的仙门贵宾。
大多是来祝贺萧无措突破元婴。
陆财生一早准备好了衣物、冠饰,正打算进殿服侍的时候,发现殿门是开着的。
殿内空无一人。
仙门贵客送来珍贵的礼品,却迟迟不见正主出来招待,此刻都坐在大殿内一个劲儿喝水。
问就是宗门太穷,买不起茶叶。
浮云渡的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碍于「大派风姿,仙门第二」的美誉在,也没人不识抬举地发牢骚。
半人多高的缸子里,水很快见了底。
萧无措迟迟没有出现,负责招待的弟子们只好请来了李有心,结果人家往主位一坐,全程板着脸也不说话,气氛闹得更尬。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财生在后山的药园里找到了萧无措。
这是李有心的地盘,平时药草都被照顾得鲜嫩多汁。正值花期,本该奼紫嫣红的药园,此刻只剩一片单调纯粹的绿色。
花全被人掐了。
陆财生一边心疼,一边去看萧无措。
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块木板,工整地刻下了一行字埋在土里。
——爱妻无名氏之墓。
陆财生脸色绷不住了:「掌教,今日来了许多贵客,大家都等着见你一面。」
萧无措不吭声,把掐来的花往墓碑前推了推。
陆财生:「人死不能復生,掌教节哀顺变,实在不行弟子再给您抓个回来,外边两条腿的修士遍地都是,您喜欢哪种类型的?」
萧无措终于肯施舍给他一眼:「我现在就想不通一件事。」
陆财生问:「哪件事?」
萧无措幽幽地嘆了口气:「你说我为啥要让李有心把灯灭了,到死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道侣长什么样子。」
陆财生无语之际偷偷鬆了口气:「您还会有新的道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萧无措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不会有新的道侣了。」
第3章 亡妻
此后的每一天,萧无措都坚持祭拜他的「亡妻」,风雨无阻,浮云渡的二十一名弟子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只除了李有心。
是日,萧无措掐了满怀的花,打算把墓碑下焉掉的花换成新鲜的。
他屁股刚沾到地,一柄重剑斜斜砍了下来。
凭着元婴修士的境界压制,萧无措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剑锋,抬头就见李有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不由感慨这就是面瘫的坏处,明明都快气爆炸了,却做不出来对应表情。
李有心厉声喝道:「萧无措!」
「在呢在呢。」
李有心剑锋一转,毫不留情地砍向他的两手。
浮云渡穷得只剩下药草了,平时李有心把它们当亲生孩子疼。谁家孩子被糟蹋了,当爹的会无动于衷?
只是斩萧无措两隻手而已,李有心很下得去手。
他的剑很特殊,或许不能称之为剑,因为这把剑无锋,两边都是厚薄相当的圆滑弧面。
萧无措一边躲,一边往药田里跑。
李有心及时收剑,喝道:「回来!」
萧无措偏不,甚至在原地蹦跶了起来,欢快地朝他扮鬼脸。
药草被踩得稀巴烂,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而李有心一个炼丹的,还拎着一把四不像的剑,能奈他何?
萧无措一报被迫双修之仇,踩药草踩得十分卖力,碧绿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笑得越开心,李有心周身的气压就越低。
陆财生和另一名弟子从大殿赶过来,一看狼藉的现场,当即就不再阻拦李有心了。
砍吧砍吧,这种败家子掌教不要也罢。
另一名弟子同样穿红衣,擦脂粉,腰间繫着一枚金铃铛,却是个是实打实的男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