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有工作的时候谁管你星期几。你应该懂的,付出和回报成正比。」
周迩手中攥紧安全带,也没心情跟他玩笑。
这些天她一份工作都没收到。Mcline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若不是K站还有些收入,怕是很难应付家里的债务。
周时枫将车停到专用车位,转头问周迩。
「我大概二十分钟搞定,你是在这里等,还是跟我上去?」
她看着照进车内的灼热阳光,想想跟他走下车。
编辑部不怕晒又有空调,当然上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编辑部一个人都没有……
周时枫打开空调,坐到自己办公桌前:「你自便。」
他神情严肃,看样子确实是临时接到了糟心的工作。
周迩没打扰他,坐在沙发上翻书看。
都是些国外期刊,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干脆盯着图文发呆。
办公室内极其安静,楼层高,也听不见外面的知了声。
周迩抬眸,看着过滤后的日光落于周时枫身上,不由出神。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神出鬼没,时好时坏。
还像个神棍,总知道她在想什么。
每每胡思乱想,都会收到周时枫的微信。
还都是同一句话。
『别担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即便不见面,足够缓和她对未来的焦虑。
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什么透明的圈套……
周迩手机忽然响起。
看见是久违的来电,她犹豫半天,还是走出办公室接了。
「爸。」
电话那边的周琛像对这个称谓陌生,顿了下才开口。
「记得今天你毕业,毕业快乐。」
她握着手机,心里百感交集。
「嗯,谢谢。」
「你寄给我的钱我收到了,不过我不缺钱,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了。」
他嘆了嘆。
「给你妈吧,她需要。」
「我已经给她很多了……」
「你妈她压力很大,有时候说话急躁了些,别怪她。」
「嗯,知道的。」
父女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结束了通话。
周迩放下握着手机的手,静默站着,心里万分不痛快。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之前未完全尽过父亲的责任。
但他却是爱她的。
买过漂亮的裙子,也经常在母女吵架时帮忙说话。
想起爸爸,周迩心疼。
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独居……
如她一样寂寞孤独。
良久,她定下心绪准备回办公室,转过身正遇上站在落地窗内看自己的周时枫。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满眼担忧。然而什么都没说,笑着牵过她的手。
「我忙完了。」
聚餐地点是布凡订的,吃韩式烤肉。
周时枫跟周迩赶到的时候大家已经点好菜,在包厢里坐好了。
「喝吗?」
布凡手里握着一瓶韩式果味烧酒问周迩。
她摇头。
「哎呀别扫兴嘛。」
「真的不喝。」
周时枫见她情绪不高。
「我不喝,等会儿开车送你回去。喝点没关係的。」
徐飞接话,指着周时枫。
「你放心。我是人民警察,他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把他抓走。」
四人均被逗笑,周迩刚要勉强点头,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方清。
她的头要裂开了。
「我去接个电话。」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妈。」
「最近挺忙的呀?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
「工作。」
「有钱吗?」
「刚给你20万不是嘛……」
「身边的人知道你现在出名了,都催着我还钱呢。」
周迩想了想,几个月来也还了将近80万了。
每每收到佣金,她都是第一时间打给方清,自己只留一小部分。
「妈……我这个月真的没钱了。」
她顿了顿。
「其实我的工作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以我的身价赚不了多少。我要是有的话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但我现在真的没有了。我也要生活。」
电话那边的方清良久不言,想想说道。
「知道你工作忙,但你也要知道我一个人生活很困难,懂点事,对我好点。不要因为我总跟你要钱而躲着我。」
「我没有。就是太忙了。」
「忙的话能赚回钱也行,别瞎忙叨。」
「……嗯。」
「你那边很吵,在外面呢?」
「嗯,聚餐。」
「好吃好喝去吧。」
「……」
听见方清阴阳怪气地挂了电话,委屈慢慢爬上喉咙,似一双手紧紧攥住周迩的脖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消化刚刚这段对话,又如何才能使这段亲子关係恢復正常。
来自妈妈的冷言冷语让她难受,也想吶喊。
无力的是:她开始默认了自己诡谲多变的人生。
「周迩。」
一声轻唤让她回神,转头见是周时枫,勉强牵起嘴角。
「怎么了?」
「没有。」
周迩绕开他回到包间,目光落于自己面前倒好的一小杯烧酒,故作开心地举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