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便是有杀亲之仇,你也不会跟他刀剑相向;我也知道,一旦刀剑相向,胜的,一定是你。」凌雅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为什么?」齐清让又问。
「理由还不够吗?他来杀我,我自然也要杀了他。」
「不。」齐清让肯定地摇头,笃定地说道:「我娘跟他娘一样害了先夫人,但小姐对我,并不像对他那样?就算他来杀小姐,小姐为何一定要亲眼目睹我杀了他?」
雪花落在脸上,凌雅峥思忖了一会子,才说:「因为,即便是隔了很久很久的事,」就算是上辈子的事,「我也难以原谅。他这一生里,就只有你跟邬箫语两个最重要。所以……」
「所以叫他亲手杀了最爱的人,再被最亲近的人杀死?」齐清让睁大眼睛,却流不出泪水。虽知道邬音生有必死的理由,但心里却不肯叫他死去。只觉他一死,先前他们二人卑微地谋算着前程的日子,统统被尘封住。这辈子,不论男女,再难找出一个人,跟他意气风发地高谈阔论。余后的日子,一眼望得见底,总不过,是像宋止庵一样,做一个苍老的管家。
「倘若他的怨恨,大到下辈子要追杀我的地步,我等着他。」凌雅峥微微一笑,「将邬箫语给衍孝府送去,将二少夫人有意支开衍孝府的家丁,叫邬音生从衍孝府窜进延春府的事,说给老太爷、老爷。至于邬音生,」略顿了一顿,才说,「给五少爷送去。」
「……是。」齐清让呆呆地应下。
凌雅峥踩着地上细碎的雪片,一步步地向上房走,听着吱嘎的声音,面上终于露出笑容来,进了房里,对着菱花镜,照了照神采飞扬的眉眼,听见一声「就那么高兴」就将菱花镜按下,望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人。
梨梦抱着臂膀挨着百宝槅子站着。
「你几时出来的?」
「宫里一乱,我跟钱谦就被人放出来了。」梨梦笑嘻嘻地走到凌雅峥身边,「他死得好!有仇报仇,这样才痛快!原来小姐将邬音生一直留在身边,就是为了这样报仇!」
「你误会了。」凌雅峥上下打量着梨梦,心道她不过是抓住时机,就对邬音生下手罢了;倘若邬音生不给她这时机,她也不会执着着,要报仇。「外面怎么样了?谁放你们出来的?钱谦呢?」问着话,就倒了暖壶中的茶水给梨梦。
梨梦接了那温温的茶水,抿了一口,便放下,笑道:「外面正过节呢,老百姓谁都不知道宫里乱了。是五少爷带着人去放了我们出来,钱谦去关家护着他妹妹、外甥去了。」
凌雅峥轻轻地点头,瞧着梨梦瘦削了许多,心疼地说道:「你一个女儿家去吃那牢饭,一定受了不少苦。」
梨梦笑道:「若是今晚上,皇上败了,我一准有苦头吃。可早先,谁也拿不准,哪个敢对我动手?」忽地听见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忙警惕着向外看。
「是谁?」凌雅峥问。
「小的……少夫人,门外有人敲门,说少爷从地牢里逃了出来,要进府搜人。」齐清让扬声道。
凌雅峥走出门外,瞧着方才被遮住的满月又露了出来,恰照得地上的薄雪银晃晃的,袖手道:「那就开门吧,反正挡是挡不住了。」
「小小姐……」
「早已不在府里了,若是他们要带着咱们进宫,也随了他们去。」凌雅峥好整以暇地说着,就带着梨梦随着齐清让向前院去,挥手叫人开门后,瞧见凌智吾带着人从屏门后走了出来,就戏谑道:「还当是谁,原来,是大哥。」
「八妹妹,三儿可回来了?」凌智吾笑着。
「回没回来,大哥带着人去搜一搜就知道了。」
凌智吾瞧着凌雅峥是早有准备,眼光落在梨梦身上,笑道:「原来这还有一个逃狱的。」挥手叫人去搜,就抱着臂膀,对凌雅峥说:「八妹妹,你懂事一些,劝着三儿老实着吧。城门外,你小姑夫已经带着人将各处城门围堵住了;宫里,朝中的肱骨大臣,正齐齐跪下,恳请太上皇辅政呢。」
「什么恳请,不过是要逼着皇上让步罢了。」梨梦冷笑着说。
凌智吾蹙眉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语气怎这样尖酸刻薄?况且,皇上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一个个怎么这么忠心?」
梨梦站在凌雅峥身后笑道:「什么好处?自然是功名利禄了。大少爷也不瞧瞧,整个家里,除了你,还有哪个少爷跟着胡闹?也不知道皇上哪里对不住大少爷了。」
「我们凌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想到,皇上坐稳了龙椅,就忘恩负义,算盘着夺了我们凌家的权。这还不算对不住?老二、老四、老五不肯帮忙算什么?祖父、父亲可是站在我这边的。捆了她。」凌智吾不耐烦地说道。
凌雅峥伸手挡在梨梦面前,笑道:「大哥,何必动气?大哥也想着等会子叫我帮忙吧?」
凌智吾紧紧抿着唇,懊恼自己的算计被凌雅峥洞悉。
凌雅峥就瞧着凌智吾笑,听见一个侍卫走到凌智吾耳边嘀咕时吐出七月两个字,登时庆幸起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叫人将七月抱出家门。
「八妹妹,随着哥哥进一趟宫吧,料想,有八妹妹在,三儿定能及时回头,不至于错得太深。」凌智吾背着手,大义凌然地说。
「还不知道谁错得没法回头呢。」梨梦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