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凌韶吾一怔之后,就应下了,「妹妹放心,三儿不会有事。」起身告辞前,不忘从怀里掏出缀着璎珞的长命锁递给凌雅峥,「满月那一日,本要给,偏叫平安塞在柜子角了,没寻到。」
凌雅峥伸手接了长命锁,送了凌韶吾几步,回到七月身边,将长命锁悬在七月面前,笑道:「你瞧,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瞧见七月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想起梨梦那双恍若点漆的眸子,于是对争芳说:「打发人去大理寺瞧瞧梨梦。」
「是。」争芳应着,没将京畿卫当一回事地探头对七月笑说:「小小姐,前后一百年,咱们家总算破天荒,有个人坐大牢了。」
「呸!」凌雅峥啐了一声,却跟争芳一样并不十分挂心,偏等了一日,不见莫思贤、莫持修去接了莫三回来,按捺不住,叮嘱了孟夏、杨柳照看着七月,就起身去衍孝府打听,谁知并未寻到莫思贤、莫持修,反倒撞上了正跟邬箫语在东花园里閒话的蕙娘。
「三弟妹,还当大哥、大嫂一走,母亲长留延春府,你就不肯来衍孝府了呢。」蕙娘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
凌雅峥本要走,见蕙娘喊她,才勉为其难地站着,手扶着只挂着些许几片树叶的垂柳,就望着蕙娘笑。
「三弟妹还记得当初都有谁在纡国公府给皇后娘娘送嫁吗?」蕙娘问。
凌雅峥笑道:「记不得了。」眼睛瞥向一身金玉绫罗的邬箫语。
邬箫语缩了缩头。
「三弟妹不记得了?邬姨娘记得清楚呢,她说那一日过去的女子虽多,但大多嫁了人,梳了妇人头,还做了姑娘打扮的,就只馨儿、你。」蕙娘待笑不笑地说,瞅见邬箫语胆怯地溜了,就嘲讽地一笑。
「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蕙娘背靠着杨柳,瞅着那微微干枯后发出微微金黄光泽的枝条,「你还装傻?我却不知,我哪里比不得你。论起相夫教子来,你连莫家的骨血都保护不得,我却能叫二哥前程似锦。」
凌雅峥敷衍地附和。
「知道为什么我肯熬到三十吗?」蕙娘忽地咬牙切齿。
「不知。」
「父亲说过,外祖父是要做九五之尊的人,到时候二哥就是王子皇孙……」蕙娘眉头忽然舒展开,「若是你六姐姐,我还甘拜下风。若是你,那就是二哥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凌雅峥先糊涂着,忽然明白蕙娘的意思,粲然一笑,「别拿着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二哥待我跟三儿那样坦然,岂会是对我存了别样心思的人?」
蕙娘轻蔑地一笑,「三儿是回不来了。」
凌雅峥心一坠,「二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据说,当初带着那个梨梦私奔的钱谦,按捺不住后,拿着内务府的牌子,隻身进了大理寺去探望这个梨梦。被大理寺寺丞当场拿住,已经认定了,这梨梦,就是当初跟季吴太子苟且、叫季吴殇帝诛杀宫中数百官员的梨梦。」蕙娘话音一转,甚是体贴地问:「大理寺状告三弟窝藏前朝余孽、私吞季吴国库银两。三弟妹,你说,祖父、父亲会大义灭亲,还是忤逆君王?」
凌雅峥信心十足地说:「皇上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上是有意如此,可这朝堂,由不得皇上一人做主。要知道,比皇上还大的,大有人在呢。」蕙娘不以为然地道。
凌雅峥将扫到肩头的柳条拂开,忽地一笑,「我知道是谁在兴风作了。」
蕙娘眼皮子一跳。
凌雅峥微微颔首后,转身要走,见蕙娘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就笑道:「二嫂子这是做什么?」
「我哪一句话说错了?」蕙娘紧张地问,唯恐上头人迁怒于她,顿时没了方才的凌人气势。
「『外祖父是要做九五之尊的人』。」
蕙娘鬆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你在诈我,祖父如今并非那样的野心了。」
凌雅峥微微一笑,扯下一根鹅黄的柳条,待要像齐满那样拧出一根笛子,就见那柳树上的皮老一搓就碎了,握着柳条回来,瞧七月还在睡,煞有兴致地画了一幅柳堤图,正画着柳间黄鹂,就听争芳来将大理寺状告莫三的罪名说给她听。
「小姐,这可怎么办?大理寺握在连家手上,不如去求求六小姐?」争芳着急地给凌雅峥出着主意,终于没了先前的气定神閒。
凌雅峥轻轻地摇头,「求了六小姐也没用。」
「那求谁有用?还有,梨梦当真是梨梦?她一个女儿家身陷囹圄……」争芳忍不住感慨起来。
凌雅峥搁下笔,对争芳道:「给皇后递摺子,我去见皇后娘娘。」
「对,还有皇后娘娘呢。」争芳欢呼雀跃着,忙去打发齐清让给宫里送摺子,再回来时,又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丧声丧气地说:「小姐,齐清让说,有人诽谤二少爷被罢官之后,心存不满,跑到泰山历代圣君封禅的地方,口放厥词。」
「终于轮到二哥了。」
「少夫人怎不诧异?二少爷巴不得不做官的人,被人这样诽谤。」争芳打抱不平地道。
凌雅峥笑道:「若不是这样诽谤,二哥怎需回京说明?」料想这就是蕙娘的手段了。为有精神进宫见秦舒,忙令自己止住诸般心绪,静心之后,只管哄弄七月玩耍。
隔了一日,才收到宫里传来的信,大妆之后,凌雅峥将七月託付给莫宁氏,便坐着轿子向宫里去,听见轿子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就撩起帘子,看是齐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