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笑道:「连公子怎这么孩子气?为了跟人家赌气就退亲?」
连鸿恩冷笑道:「连家也不是一穷二白娶不上妻子的人家,犯不着这样上赶着!」
莫三忙劝道:「凌家二夫人糊涂了,难道你也糊涂?凌家的家,几时轮到凌二夫人去当了?况且,你我都明白,凌二夫人那话,不过是说给秦夫人听的,叫秦夫人将她三两句削打回去就够了,何必自己跟着生气?」
连鸿恩怒气消散了,但不平尚在,只见凌家姊妹两个跟莫家小姐站在一处,晦气地低声说:「罢了罢了,有其母必有其女,看她母亲为了别人家的权势大动肝火,料想她也不是个什么省心的人!」一顿脚,便甩袖离去。
凌雅娴咋舌道:「雅峨是我们家最省事的,怎么能没见人面,就先断定人家是什么人?」
莫紫馨为难地道:「今次却是老六的不对,明知道二夫人在闹,不露面缓和一下,将来吃亏的,终究是她自己。就连法理也不外乎人情呢,她怎么就不出来见一面呢?我瞧着连公子倒像是有意向老六示好呢。」
凌雅娴抿着嘴不言语。
凌雅峥低低地笑道:「将来吃不吃亏,还是另说。兴许将来见了面,连公子立时就为今日说下的话惭愧了呢?」
「你当是写文章吗?处处都是欲扬先抑?」莫紫馨摇了摇头,就吩咐道:「梨梦你们先去佛塔那点灯,免得我们贸贸然过去,惊扰了佛祖。」
莫三心道:这几个也去?虽腹诽着,却不言语。
「得道之人,果真会化作舍利?」凌雅娴见无人出声,就好奇地问。
莫紫馨笑道:「应当是了,不然,人世间怎会有舍利?」
凌雅峥回头望着莫三,笑道:「但怎么才算得道?」
「化成舍利了,自然就得道了。」凌雅娴说。
莫三笑道:「若是这样,那潜心修炼的人就太亏了一些,自己得道没得道自己都不知道,非要死了叫后人来评判。」
「若是得道了,谁还在意死后有没有舍利?」凌雅娴打心底里要跟莫家亲近亲近,就紧赶着说。
「据我说,与其得道,不如永坠轮迴。热热闹闹的一辈子接着一辈子,这岂不有趣?」莫三衝着凌雅峥眨了下眼睛。
凌雅峥抿唇笑道:「有趣是有趣,但今世做了杀猪人,下一世做了猪狗呢?」
「做了猪狗也好,一辈子吃吃喝喝睡睡,也挺有趣。」莫三说。
莫紫馨嗔道:「没出息的,坐吃等死一辈子,也有脸说有趣?」
「养出来的肉,不是给二姐吃了吗?」
「呸,谁吃你那浑身烂肉!」莫紫馨骂道。
凌雅娴不由地掩面笑了,又指着莫三去逗凌雅峥。
莫紫馨也不由地随着一笑,低声道:「大傢伙都小声一些,毕竟,国公爷还停在前面呢。」忽然听见脚步声,就咳嗽一声,示意众人且停下。
莫三回头,望见是秦舒脚步匆匆地走来,等秦舒走近了,就诧异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秦舒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地勉强笑道:「大哥已经被劝回去了,叔伯舅舅们不敢再闹了。」
莫三疑惑地问:「怎么劝回去的?据我说,这等事,只能釜底抽薪。」
秦舒点了点头,「可不就是釜底抽薪吗?大哥敢闹,全凭着叔伯舅舅还有白家支持……」
秦舒望着莫紫馨说:「馨儿,要委屈你了。」
「委屈我?」莫紫馨轻轻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凌雅峥、莫三也诧异了一下。
「塞鸿带着凌侯爷、莫伯爷,跟白家摆开兵马说了一通,白家不料咱们雁州府还藏了那些后招,自然服了软。只是,柳老将军说,口说无凭,白纸黑字立字为据也不可靠。就跟白家商议着,要叫白家的少宗主白树严留在雁州府。」秦舒惭愧地握住莫紫馨的手。
「……为人质?留在我家。」莫紫馨咋舌,这扣留白树严,名正言顺的理由,便是留他做女婿了。
秦舒点了点头。
莫紫馨反握着秦舒的手,手指在她尖尖的鼻尖上一刮,「还当是什么事呢,这点子事,也值得你愁眉苦脸。」
凌雅娴忙说道:「馨儿,你就当舒儿是为了国公爷愁眉苦脸的吧。」话说完,就觉得自己舌头太快,说错话了,赶紧地歉疚地望了秦舒一眼。
秦舒无奈地一笑,就随着众人向佛塔去,路上陆陆续续说些秦夫人快刀斩乱麻夺了她叔伯舅舅手上兵权等事,到了佛塔下,不由地住口静穆起来。
众人静穆着走进佛塔,随着台阶走到佛塔之下,只瞧见一个泥胎的九层舍利塔立在中央,就纷纷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这塔怎么是泥塑的?」凌雅娴胆大地伸手摸了一下。
凌雅峥忙拉回凌雅娴的手,「这里头才是金塔。」
凌雅娴待要伸手敲一敲,又没胆量,悻悻地捧着烛火望着,恨不得哪一处露出丝毫缝隙,叫她看见一点金光来。
「走吧,去塔上瞧一瞧月色去。」秦舒说。
众人应着,就随着她走,莫三有意满一步跟在凌雅峥身后,瞧见逼仄狭窄的楼梯上,稍稍慢下几步,就与前面的人隔开了一层,于是偷偷地去拉凌雅峥的手。
凌雅峥回头,见幽暗的楼梯上,莫三两隻眼睛做贼一样地发亮,就在他手心里一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