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一次。」秦舒说着,放开手中花萼,阔步向外走去。
马塞鸿恭敬地紧随其后。
凌雅峥望着地上散落着的花瓣,琢磨着莫三究竟又起了什么花花肠子?听见背后动静,就转过身来。
「姐姐,听说胡姨娘有了。」凌雅嵘轻声道。
「是。」
「姐姐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
「当初的约定,是不许父亲再娶。」
「那姐姐如今是不管了?」
「对。」
「姐姐要是等着我去对付胡姨娘,那我劝姐姐不必等了。我可不会,先替姐姐剷除了眼中钉,再叫姐姐趁机给我定下罪名。」
「那最好不过了,咱们就要有一个弟弟妹妹了。」凌雅峥笑了。
凌雅嵘也笑了,只觉这就是一场耐心的较量,谁先耐不住,谁先输。
正笑着,忽然绣幕来说:「十少爷真不讨人喜欢,来了一圈,打了柳家一个小少爷,就闹着要回去,谁请他来的?」
「甭管他。」凌雅嵘说。
凌雅峥忽地一笑,「梨梦,跟祖母说一声,我先送睿吾回去了。」
「是。」
凌雅嵘呆呆地站住,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无辜眼睛睁大圆圆的,「姐姐,何必去管他?」
「他总是咱们弟弟,怎么能不管?」凌雅峥一笑。
她又要下绊子了,可怜凌睿吾年幼……
「妹妹,我先回去了。」凌雅峥又是一笑。
凌雅嵘呆呆地看着凌雅峥的背影,笑不出来了,怔怔地在柳老夫人身边坐了半日,眼见凌古氏要走,就含泪说道:「外祖母,嵘儿想回家,陪着祖母、姐姐几日?」
柳老夫人想起凌雅嵘藏下的半件关绍的衣裳,又想那关绍就住在凌家麟台阁中,就不喜地说道:「是不耐烦陪着我这老婆子吃斋念经了?」
「不……是眼见祖母越发地……」待要说苍老,又知道那必定会犯了凌古氏的忌讳,就涕泪涟涟地呜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呜咽时,秦夫人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关切,狐疑地想,这是怎么了?
柳老夫人咳嗽一声,嘆道:「罢了、罢了,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再接了你回来。」
「多谢外祖母。」凌雅嵘登时破涕为笑,依稀瞧见秦夫人、凌秦氏嘴角的嘲讽,心里失落落的,疑心秦夫人、凌秦氏还记恨她将秦云带进水里头的事。
顾不得多想,凌雅嵘就跟着凌古氏的轿子回了凌家,才进芳草轩,就见芳草轩里热闹非常,元晚秋过来给凌敏吾熬粥、凌雅娴悄悄地来煎熬什么汤药,就连素来不多事的凌雅峨也过来依着书中古法蒸煮野菜。
屋子里,勉强只给凌雅嵘留下一处睡觉的地方,其他的,摆着堆着的,都是凌雅峥的东西。
「岂有此理!」凌雅嵘冷笑一声,决心趁着凌睿吾单独行动时,拦住他,将身世细细地说明,劝说他别上凌雅峥的当,若是日后姐弟二人同心协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耐心地等了两日,终于一日日落之后,叫袁氏逮住了凌睿吾单独行动的时机。
凌雅嵘吩咐袁氏支开帘影、潭影后,就匆忙出门,依着袁氏所说,果然瞧见凌睿吾小小年纪撇下婢女奶娘单独走动了,见他连灯笼也不提,就纳闷起来。
忽地想起凌睿吾跟穆老姨娘亲近,头皮一紧,赶在凌睿吾踏进穆老姨娘院子前,低声地喝道:「睿吾。」
凌睿吾被抓了个「现行」,一哆嗦后,瞪大眼睛转过头来。
「睿吾,快跟我走。」凌雅嵘笃定这会子跟穆老姨娘亲近没好处。
「你是来抓我的?」凌睿吾喊道。
「不是,睿吾,你跟着我来,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十少爷?」梨梦走过来,走到凌睿吾身后,借着夜色掩映在凌睿吾后背上推了推。
「你敢来抓我?我先去告你的状!」凌睿吾忽然叫了一声,先衝着养閒堂跑去。
「哎,睿吾——」凌雅嵘狠狠地瞪了梨梦一眼。
梨梦微微一笑,没事人一样地转身回去。
凌雅嵘心慌地忙追着凌睿吾跑,等追进了养閒堂里,就瞧见凌睿吾当着凌咏年、凌古氏的面,反手指向她,说道:「祖父、祖母,九姐姐起了坏心了,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方子,要对付胡姨娘。」跑到凌咏年身边,将一隻小手伸进袖子里,轻轻一掏,掏出一张纸来。
凌咏年蹙眉一望,见这药方似曾相识。
「给我瞧瞧。」凌古氏伸手接过药方,登时目龇俱裂地瞪着凌雅嵘,问凌睿吾:「这哪里来的?」
「九姐姐给的,她还要拉着我,去一旁说话,叫我跟她一起害胡姨娘。」凌睿吾利索地说道。
「祖父、祖母……」凌雅嵘愣住,一时语塞,又恨凌尤胜只知道装疯卖傻,不肯讲实情说给凌睿吾听。
这是凌尤胜害过柳如眉的方子——凌咏年嘴唇一动,嗔怒地望着凌雅嵘:「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外祖家好端端的,还闹着要回来?」
看样子,凌雅嵘要凌睿吾去一旁说话,不单要害胡姨娘,还要见自己的身世说出来。
「祖父——」
「宋止庵呢?打发人,立时送九小姐回柳家去。」凌古氏脱口道。
「是。」
凌雅嵘望着凌睿吾急出了眼泪,倘若说明了,他们姐弟同心协力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