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简单,到底要怎么做?」
「很简单,反正白家住在我家,隔三差五地,推敲着关绍的性子,弄出一些小物件送到白树芳面前,这不就得了?」
「不但,要叫白家信关绍自由,还要叫他们信关绍另有打算?这就是为何,小心谨慎的白树芳会被领到秦征面前?」
凌雅峥将多余的白芍放了回去,瞧着秤桿上金色的星子,点了点头。
呲呲的响声后,莫三举着屉子将屉子放回来原处,两隻手在面前轻轻地拍着,沉吟着说:「你跟关绍……」
「什么?」
莫三的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两隻手拍着却不由地交错地握在了一处,低声地,带着莫名恼恨地轻声问:「是为他的缘故吗?」
凌雅峥纳闷地歪了下头。
「小姑独处……」莫三推敲着,若说关绍骗了凌雅峥后,便逃回京城,害得凌雅峥一世不嫁,却也说得通;但凌雅峥似乎对关绍并没有男女之情……
凌雅峥摇了摇头,「是为了嵘儿。」
「为了她?」
「我到死,才知道她骗了我,到了这辈子,才知道关绍也骗了我。」凌雅峥轻笑着,眼里却不觉带上泪花,手指向隔壁屋子里一指,「就连祖母,上一世也骗了我一辈子。」
「难道,就没人没骗过你?」
「有。」
「谁?」莫三的手在秤盘上的白芍里轻轻地拨弄着,若是他被人骗了一辈子,直到下辈子才醒悟过来,也会发狠地要叫那人以骗了他的身份,痛苦地活一辈子。
凌雅峥伸手,轻轻地在莫三胸口一指。
「我?」莫三一怔。
凌雅峥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是唯一一个,曾试图向我揭穿真相的人,可惜我那时被人蒙蔽,并未相信。」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说给你听的?」莫三忙问。
凌雅峥收了秤盘,拍下莫三手指间的白芍,笑道:「你不是聪明吗?再猜就是。」提着秤盘,就要向外去。
莫三伸手抓住凌雅峥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低声地说道:「这对我十分要紧。」
「为什么?」凌雅峥反问。
「我必须要明白,自己为何忽然要对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揭穿一个跟我不相干的真相——倘若,就连我告诉你真相时,也存了利用你的心思呢?」莫三手指忽如被灼伤一般,快速地收了回来。
「这又是为什么?不过是上辈子的事,比之为陈芝麻烂谷子也行的事了。」凌雅峥干脆地将秤盘放在桌上,后背抵着药柜。
莫三脸色登时苍白了,两隻手无措地僵硬地垂下,「因为跟你有关……我很有自知之明,若没什么缘故,不会特特去跟你说——与其,等着你来慢慢揭穿,不如,我自己先找出究竟来。」
「这对我不重要。」凌雅峥肯定地说。
莫三郑重地说道:「对我很重要——万一上辈子我利用你不成,就冷眼旁观,看你被人欺骗利用——更甚至,跟欺骗你的人同流合污,害得你不得善终……我算不得一个正人君子,这些事,我未必做不出。即使是上辈子的事,即使是上辈子不相干的两个人,但此时,我心里依旧会觉得……」
「觉得什么?」
「为自己所不耻。」莫三吐出几个字,待要说「心疼」,又觉说出口,必定会被嗤笑。
「可见,你还算得上是君子。」凌雅峥轻笑着,望着一脸沉重的莫三,也收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四年后,纡国公登基后的第一个夏天,嵘儿嫁秦征做太子妃,在纡国公府的花园中,你第一次隐晦地跟我提起。」
「此后发生了什么事?」
凌雅峥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发生,我也并未把这事当一回事。」
「我神态如何?」
「不记得了。」
「如此说来,不早不晚,偏偏在凌雅嵘这外室所出的女儿做了太子妃的时候提起……定是我那时尚未想起如何利用此事,提醒你却又怕扯上干係,那就是当真好心一片了。可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凌雅峥忽然挑起眉毛。
「当真有第二次?」
「是……五哥随着关绍进京给嵘儿取药前,那会子,恰季吴皇帝驾崩。在我家花园,麟台阁前不远处……」
「我神色如何?」
「不记得,不过点头之交……先前,我并不以为自己跟你有什么的特殊的交情。」
「我也是隐晦地暗示?」
「暗示了两句,说到要紧处,关绍来了,」凌雅峥绞尽脑汁地回想,心中波涛不断,再看莫三,神色复杂起来,「关绍对你笑着,你们便一同去了。」
「老皇帝死了,关绍回去登基……我不见了?」
凌雅峥摇了摇头。
「我二哥不见了?」
「你二哥……」凌雅峥不觉间面上带了两分冷色,不由地撒了一个谎,「你跟关绍素来不对付,却一同笑着离去……你二哥本就行踪飘忽不定,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见了——只是,我不曾听人提起过他。」
「不……我害死了二哥。」忽地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莫三浑身发冷地僵硬地站着,「一定是这么回事……因为我那莫名其妙的野心,上了关绍的当,害了二哥,兴许,还是那麋鹿骨摺扇惹出来的事。」
「但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么隐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