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绍眼皮子一跳,「死者为大,莫三弟何必冷嘲热讽?」堂堂一代大侠,背着个清秀的包袱皮,糊了一脸香油地趴在地上,实在可笑。
「呀,是庵主的包袱皮。」站在人后头的茅庐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
净尘眼皮子乱跳,忙慌地瘫坐在空明怀中,哆嗦着手指说道:「阿弥陀佛,想来这贼……曾大侠进过贫尼的屋子,可见,曾大侠是当真要杀了贫尼,亏得大公子及时赶来,才将贫尼救下。」
「……这么说,曾大侠就是杀害莞颜的凶手?」凌尤胜瑟缩了一下,忙问,「那包袱里有什么?」
莫三捡起曾阅世的宝剑,轻轻地一砍,砍破包袱皮,哗啦一声,里面的银子流了出来。
关绍眼皮子跳了又跳,这曾阅世英明一世,竟然死在一时贪心之上——不知,他连累到他没有?
莫三捡起一块刻着自家印记的银子,又捡起其他银子,最后笑道:「看来,关大侠偷的是香油钱。」
偷香油钱——
「好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秦征冷笑一声,「亏得没进国公府。」
「……亏得死得早,没祸害了我们致远侯府。」凌尤胜紧跟了一声。
马塞鸿反覆望了一望,将秦征、净虚、凌尤胜看了一眼,不由地轻轻地摇头:早说过了,留在弗如庵里的,没一个是正人君子……
「诸位请回吧,马某先请人将曾大侠送到停尸的院子里停放……」
「不可,岂能将莞颜跟个男子停放在一处!」凌尤胜立时不肯答应。
马塞鸿说道:「停在一处,本官才好一併查看了尸体、结案,还程九一清白。」
「……不知,马大人几时去查看尸体?」凌尤胜忍不住问。
马塞鸿笑道:「去时,会支会凌三老爷一声。」手一挥,又催促乱乱围在一团的众人快些散开,伸手将伏在地上的曾阅世翻过来,手在他身上摸索一通,最后翻出一枚玉玦、一个药瓶。
「像是京城里头的东西。」马塞鸿好奇地转着药瓶,瞧见上面的点翠,诧异道:「这般奢侈,一个药瓶也用点翠?」
「给我瞧瞧。」凌雅峥伸手接过药瓶,瞧着瓶子上似曾相识,似乎跟上辈子讨来的生肌良药瓶子出自一处的精緻小瓶,拧开了凑到鼻子下轻轻地嗅。
「峥儿小心,别是什么迷药、毒药!」莫三瞅着秦舒呼唤一声。
峥儿——
秦舒眼皮子一跳,旋即神态坦然;秦云心道果然没错,莫三跟凌雅峥两情相悦了;关绍立时向丝毫不将凌雅峥放在眼中的秦征望去,曾阅世没了,日后就由他亲自出马,将凌雅峥送进纡国公府——看秦家有个被他提在手中做傀儡的少夫人,还怎么一统天下。
「是,夜雨百年。」
关绍手一松,若不是快速地矮下身子去抓,麋鹿骨的摺扇几乎摔到地上。
「什么?」众人齐齐疑惑地问。
「是夜雨百年,梨梦——」凌雅峥向身后一望,没看见梨梦在哪这看见乌压压的人头,笑道:「这药送了我吧,我身边恰有一个正在韶华的丫鬟脸上有些伤疤,叫她抹去了伤疤,也算是曾大侠的功德一件。」眉毛一扫,关绍身边明明就有药,为何还要他们带着家将历经千辛万苦去取药……莫非,他的目的就是连累死致远侯府的若干家将?若是那些家将在,料想,凌韶吾也不至于惨死沙场……
「这夜雨百年,可是昏君给妖后配下的药?说来可笑,一个枉杀忠良、昏庸无道的皇帝,一个狐颜媚主、扰乱朝纲的妖后,竟然给配下的生肌养肤药,取名叫做夜雨百年。」秦舒冷笑一声,因方才秦征衣衫不整,不由地想到了那龌蹉骯脏的事情,于是嘴里骂着季吴皇朝的事,眼睛盯着的却是秦征。
秦征眉头跳了跳,勾着手滑过秦云的脸颊。
秦云虽觉察到秦舒的冷意,却也对秦征报纸以一笑。
「……八小姐,如何认出这就是夜雨百年?」关绍紧紧地攥着摺扇,恨不得握着扇子,重重地敲断凌雅峥纤细的脖颈。
「因早许下给婢女疗治脸上伤痕,是以多年来一直查访。」
「既然是查访,那就未必是真的,贸贸然给个姑娘家涂抹在脸上,万一好心办了坏事,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关绍心知因这药,下面众人会提起什么,不由地开口要引开话头。
「我的人,信我就用,兴许会除了伤疤;不信,就不用,一辈子顶着伤疤。」凌雅峥又嗅了嗅那药瓶中浅淡的菖蒲味道,这不同于其他胭脂水粉的味道,隔了一世,也因上一世得来不易,叫她乍然一闻,便闻出了味道。
「八小姐婢女何在?」马塞鸿立时扬声问。
「在这。」人群后面,一直挤不上来的梨梦慢慢地走了过来。
马塞鸿望去,见是一个半张脸清秀如玉、半张脸伤痕累累的少女,便问:「你家小姐说,这是生肌养肤的药,你敢不敢用?」
梨梦立时福身说:「小姐说是,那一准就是,有什么不敢的?」再看那药,眼神不禁热切起来。
马塞鸿从凌雅峥手上接过那药,在手上抛掷了两下,含笑看秦征:「大公子明白,这药,若果然有效,意味着什么吗?」
秦征蹙眉,抱着臂膀说道:「若果然有效,那曾阅世便是狗皇帝的人,他能从天牢里救出关绍、钱谦,乃是狗皇帝有意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