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三人面面相觑,贵妃娘娘得宠久了,完全意识不到危机,在后宫这地方百花争春,被夺了宠爱是咄嗟之间的事。何嬷嬷不忍地道:「已经收进后宫了!他们说陛下筵席上亲口下旨封了美人的位份,赐了惠露馆,还未入幸就这般破例,这势头不可想像。」
定柔惊得恍惚了一阵,他......
张嬷嬷一生在这里见惯了荣辱沉浮,自来宫禁深宫,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谆谆道:「娘娘,您得拿出手段来,不能叫人把陛下夺走了,您毕竟不是芳华年月的妙龄女子了,听闻这位胡姬美貌非常,您不得不防啊。」
定柔望着镜中的人,当年的青涩稚嫩的道服少女,已变成三个孩子的母亲。
手段?我拿什么手段?谋害那女子么,夫君那般心智,做什么都是徒劳。
蕙露馆,深目高眉的女子薄纱半遮面,淡金色的瞳仁,倚坐榻椅,丰姿冶丽,身量纤秾窈窕,浮凸有致。还穿着方才筵席上的胡旋舞衣,鲜艷的衣色,珠玉琳琅,让桃柳争妍的宫女们如尘土般黯然失色,典雅秀致的厅堂似被她的光彩焕然。
一个头髮花白的嬷嬷笑盈盈恭维:「恭喜美人,奴婢在这宫里三十年,终于遇到前途无量的主子了。」
胡姬微微一欠身,一口中原话说的流利:「有劳嬷嬷提点。」
外头传来内监尖细的嗓音:「贵妃娘娘到——」
胡姬一惊,嬷嬷扶着忙起身,出了厅门恭迎,垂花门外一丛宫娥迤逦而至,花簇绮攒着一位身形姌巧的女子,衣袂翩翩。
胡姬依着宫中礼仪敛衽一拜,请问安礼。
片刻后一双缀绣珍珠的绣花小鞋到了眼前,苏罗提花大袖衫,水仙绫纱襦裙,纱帛曳在地上。
一个声音道:「抬起头来。」
尖俏的下颔儿抬起。
四目相对,胡姬看到一个如诗如画的美貌女子,娇小玲珑。
定柔心下「咯噔」一跳,这是一张美的可以杀死人的脸!
正这时,小柱子执着拂尘走进垂花门,看到贵妃的仪驾,拱手行了个礼,对胡姬道:「美人,陛下口谕,今夜赐浴玉香池。」
玉香池在瑞山别宫,白玉为石,雕镌玉莲花,与定柔日常用的清瑶池一墙之隔,一脉汤泉。
这意思不言而喻。
定柔眼前天昏地转。
待人走后,胡姬问:「她是谁?」
嬷嬷蔑笑一声:「宫里最得宠的娘娘,不过以后就不是了。」
永庆殿,淑妃得意地望着西六宫的琉瓦飞檐,不自觉笑得眼角有了细纹。
小贱人,让你踩在我头上!
登的高跌得重!
定柔到昌明殿侧门的时候,小柱子进去回禀,出来说:「奴才不知,陛下何时出去了,请娘娘稍候一会儿。」
「好。」
枯坐在侧殿,心神难宁,心中做了无数个假设,一等就是大半日。
到夕阳坠下的时候,她忽然没了耐心,起身往外走,身上抽了力般,努力扶着门扇和墙,上了肩辇。
没有回春和殿,而是让他们抬着去了青龙门的宫巷,换了翟车,回了慕容府。
他许是在躲着我。
或者,他已急不可耐去了瑞山别宫。
生了晔儿之后,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如以前美了,小腹松垮,孕纹虽不明显,可还是看得见的,到底不及年少时那般细緻窈窕。
当年在竹林小屋,她所忧虑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慕容槐和温氏从外头应酬回来,听说贵妃回家,顿觉诧异。匆匆到山月小筑,只见偏厅门外站着宫娥,定柔逆光坐在窗前卧榻,双臂抱膝,神情恍惚,面色如宣纸。
慕容槐和温氏进来,问:「怎生这个时辰回来了?脸色这样难看。」
何嬷嬷迟疑着,禀道:「请夫人收拾个院子出来,咱们娘娘今夜怕是要留宿。」
「为何?」温氏立刻有种不好的感觉。「你与皇上闹彆扭了?你这孩子就是这般任性不懂事!」
何嬷嬷道:「今日璇玑殿国宴,高昌国进献了一位胡姬,皇上已纳进后宫封了美人,下旨今夜赐浴温泉汤池,恐怕……就要侍寝。」
温氏眼皮骤跳:「那女子容貌如何?」
何嬷嬷为难的看了一眼定柔,只好说:「容貌……容貌不在咱们娘娘之下,只是韵味不同,娘娘是江南女子的诗情画意,人家是异域风情,媚骨妖娆,男人见了流鼻血的那种。」
「完了……」温氏眼前一眩,一时站不住直欲晕厥,多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她,女儿要失宠了!
定柔扶额痛苦道:「更要命的是,人家正当妙龄少女,我……我是已然生育了的妇人……」
慕容槐眉头紧锁,喝斥女儿:「既这样你不在宫里想办法争,回娘家做甚?」
定柔摇摇头:「我怕......碍着他们的兴……」
温氏一时心慌的手足无措,没了主意,只好问慕容槐:「老爷,这如何是好,咱们十一怕是要失宠了,这么突然,我们简直措手不及啊!」
慕容槐大声骂道:「这是迟早的事!」
指着定柔:「孽障!你也该清醒清醒!还指望男人只宠你一个不成,莫说他是一国之君,就是寻常男子,但凡有些财势的,哪个不是妻妾如云,他能专宠你几年已是千年不遇,天底下哪个女人不争着爬上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