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正在拟方子,突然就见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于是放下书,随手揉了揉道仁毛糙糙的头髮,笑道:「看什么?」
道仁不说话,鼻子轻轻抽了下。谛听喝了酒,说话时熟悉的味道间还隐隐夹杂了一丝酒香。这样的气息催生出了少年心底的火苗,烧得他极为舒服,还有些莫名的衝动。
「道仁,教你读书认字好不好?」谛听用竹简抵着下巴,冲少年眨眨眼说,「人间尚未普及文字,若你学会了没准日后还真能成为个什么大人物呢。」
「大……人物?」道仁歪了下头,显然是没太听明白谛听在说什么。
「就是能给世人带来幸福的人。」谛听说。
道仁的眼波随着游走在谛听指尖的毛笔微微跳了下:「你想么?」
「自然是想了。」
「好。」道仁暗暗握紧了拳,信誓旦旦到,「那我就要变成……大人物。」
「那就这么说定了。」谛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而后将毛笔递给了道仁,「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学起吧!」
他将少年小小的身体抱到了自己怀里,而后拉着他的手攥着狼毫毛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着……
「你的名字是……道——仁——……」
「这个地方叫……不——周——山……」
「道仁……不周山……道仁。」
「我是……不周山,道仁。」
第94章 胥离
白驹过隙,转眼就又是一年的黄梅时节。
座落于不周山下的那间粗陋小舍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庭院。
俊俏的少年穿着件竹青色的布衫,倚靠在栏杆前,手中捧着本竹简,低垂着眸子静静地翻开着。不时,还拿出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狼毫笔在上面批註一二。
一枚熟透了的梅子从树上落了下来,少年反应迅速地将手一抬,又快又准地将其接住,没让它弄脏了自己的头髮。
再抬头看向树上的人时,他的眼底蕴起了一丝宠溺的无奈。
「小听哥,别闹了。」
树上的人将长发束成了马尾,神色间带着笑意。他将手中的梅子上下来回地抛着,唇角一勾道:「你这野崽子怎么越来越像个书呆子了?快尝尝,这梅子可甜了!」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少年的面前,拍拍手看着少年问:「小花哥呢?」
少年的表情微微一滞,继而低头用衣衫蹭着谛听给他的梅子,小声说:「不知道啊,一大早便没看见他。」
谛听夺过擦干净的梅子,顺手又将自己的那枚扔给了少年,兀自咬了一口道:「这傢伙最近怎么总神神秘秘的……」
少年接过梅子,乖巧地继续擦着。
一阵风拂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少年悄然抬头看向正将沾了梅子汁液的修长手指放在唇边舔着的谛听,脸上不由得升腾起了一曾淡淡的绯红,幽深眸色中拼命压抑着的隐忍欲|望越发得强烈。
门扉被人从屋外推开了,只见莲华仍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手中一边一个地拎着两坛子迦澜花雕。一如那年在胥离山中,他第一次以这副形象与谛听相见时那般。
「不是吧大仙……?」谛听哭笑不得地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看向对方手中的酒,失笑道,「你又跑去迦澜山了啊?」
「这回不是偷的。」莲华搁下酒,而后十分自然地抬手揉了下谛听的头,温声说,「我拿东西换的。」
「什么东西?一般俗物那五个傢伙想必是断然瞧不上眼的。」
「……」
见莲华半天不说话,谛听挑眉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佯作严肃道:「说啊?」
莲华借着这一动作蓦地抓住了谛听的手,而后微微使力,将人又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些。
他的体温便随着指间的接触渗入到了谛听体内,在他的心头反覆流转。
「少卖乖,没用。」谛听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眼神瞥到了一边,暗自吞了口唾沫。
近来这小花哥可越发懂得恃靓行凶了。
「一枚归墟的蚌珠。」莲华淡淡道。
「归墟……蚌珠?!」谛听闻言大惊失色,「你从哪儿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附近的河塘里钓的,可能是哪条暗流将其带来的吧。」
谛听:「。」
好嘛,现在撒起谎来连眼都不眨了!
谛听面容惨痛地摩挲着酒坛,仰天长啸:「归墟蚌珠修成一颗起码也得有上千年了吧?你你你……你居然拿它来换酒喝?!」
「你此前说过,想念迦澜山的酒。」
「可……!」
「你想喝,别说区区一颗蚌珠,便是要我拿心去换又未尝不可。」
「我……」
呵,不仅学会撒谎了,还学会撩汉了。
心机、套路、可耻……但、有用!
谛听头疼地挥挥袖子道:「罢了罢了,先拎进去吧。这会儿去退,怕是那迦澜五仙也不会认帐了。」
「今夜是人间放河灯祈求平安的日子,往年被兵荒马乱折腾的全然没了心思。而今战乱难得归于平息,我们也该好好庆贺一下才是。」莲华轻声说,「这一切,全要归功于你了。」
「我不过只是治病救人,若非你这些年往来于各个部落间周旋游说,平息怨气,又哪会看到而今这副光景?」 说到这里,谛听的神情间也多了几分欣慰。他长舒了口气道,「照理说现下各部族都在精心发展农业经济,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有战争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