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德百,你可是觉得,我这情绪怎么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这么近的距离,德百的视线再是小心,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德百讪笑地说道:「莫尚书,奴婢只是担心……」
莫惊春嘆了口气,他的眼眸动了动,栖息在眼睫毛下的暗影便也跟着扑簌了两下,起起落落,如同一隻蝴蝶。
「陛下是故意将此事说得……有些不堪。」莫惊春露出隐忍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你们早就知道陛下有这样的成算了?」
德百连忙摇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责任甩给刘昊,「莫尚书,师傅才是陛下最信任的中侍官,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会告诉奴婢呢?师傅或许是知道一些,只是……您也知道,关于您的事情,从来都是最要紧的,陛下肯定不是贸然行事。」
莫惊春抿紧唇。
不管正始帝究竟有什么打算,今日之事,也是疯癫至极!
…
「皇帝,你疯了!」
永寿宫内,碎开一地的瓷片,昭示了方才太后的暴怒。
而正始帝立在一地的碎片中,卖乖地笑了笑,「母后,您可别再砸了,小心伤手。不如您抽一抽儿臣?」
太后看着皇帝那嬉皮笑脸就来气,一掌猛地拍在桌上。
长长的指甲都被崩得裂开,可太后压根没感觉到疼,满是怒容地看着正始帝,「当初皇帝说非要莫惊春不可,说他对陛下异常重要,说你此生就只要这么一个,不想再纳妃娶妻,哀家也都容你。虽然后宫只有大皇子一个,可好歹也算是膝下有人,不管你在外面要招惹什么,哀家可曾说过半个『不』字,可你为何偏偏还是要将其捅得天下皆知,非要他们看笑话不成!」
「这怎能算是笑话?」
正始帝扬眉,漫不经心地舔了舔上颚,露出夸张的微笑,「他们不要命了?」
看似平静的话,底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太后却也是不惧的。
正始帝的杀气,又不是衝着她来的。
她怒气冲冲地看着正始帝,冷着声音说道:「你究竟为何非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莫惊春早早知道,肯定不允你这么做!」太后早就不是当初那嫌弃莫惊春的时候。
在莫惊春做了那么多事情后,太后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人的关係。
既少了偏见,太后看待莫惊春,便有了些宽厚的态度。
她也清楚皇帝的性格,这么偏激的性子,定然是正始帝故意挑起的事端,不然依着莫惊春循规蹈矩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么离经背道的事情。
正始帝扫了一眼自己周围那一圈残破的碎片,慢吞吞地卷着袖口,手腕上有两道擦伤。其实他的脸上也有淤青,尤其是眼皮底下,那大小比划一下,应当是有人恶狠狠地朝着那里来了一拳,那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莫惊春和他动手的时候,就没真的留情,而正始帝最开始那会,倒是避让为主,挨了几下。只是后来也是真的打出了火气。
只是莫惊春的是怒气。
正始帝的……怕是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邪火。
太后看到了正始帝身上的伤势,只是平时会心疼的她,此刻也只觉得该打,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正始帝总算回答,「寡人曾经想过,要将京城中所有散布谣言,所有侮辱过他,贬低过他,一边推波助澜,一边口蜜腹剑的人,全都杀了。」他的声音散漫而平常,就仿佛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太后的美目一动,想起之前京中坊间有关正始帝和莫惊春的传言。
其实已经非是一日两日。
连魏王,都是太后阻止过一二回的。
不是今日,就在来日。
终有一日会爆发。
只是端看是陛下自己挑破,还是朝臣提起罢了。
一想到这里,太后就忍不住头疼,摇着头说道:「皇帝,这话可说得小孩子气了,你如何杀得尽这么多人?」
正始帝笑了笑,黑暗扭曲的阴鸷趴在他的眉间,露出一张布满阴郁疯狂的面容,「为何不能?救人难,杀人,可不是简单得多了?」
太后的脸色微变,突然意识到,陛下是真的这么想。
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皇帝为何改了主意?」太后动了动唇,「因为莫惊春?」
正始帝颔首,很是失望地说道:「那些人污衊他,诽谤他,侮辱他,他却还想着大局为重。」
太后:「……」
那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她当初是怎么生下这么个疯子?
即便太后再是疼爱正始帝,她终究不得不承认,皇帝生来便是有缺憾的。
「所以,那和皇帝今日的举动有什么干係?」太后冷静地将话题扯回来,不再停留在之前那个危险的话题上。
正始帝阴鸷地笑了笑,「寡人只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意。」
他的笑声充满了恶意,带着扭曲的疯狂,「寡人倒是想知道,在知道寡人对夫子求而不得的心思后,那些自诩正义,自诩道德的言官,究竟会怎么做。」
太后直直地望着正始帝,良久,她嘆息着说道:「陛下怎么不说最重要的一点?」
「嗯?」正始帝挑眉,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太后仿佛在此时才觉察到指甲的疼痛,尤其是那断裂的地方还有些接近手指底部,疼得她微蹙眉头,到处找手帕,好半晌,才从怀里寻到一条手帕,捂住那根可怜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