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迎跟着管家往会客的院子去。一路上走过好些长廊,谢相迎衣衫单薄,穿堂风过来,不住的打哆嗦。
人正走着,忽见远处汪海东领着个男子过来。
管家在道旁站了一站,谢相迎站在管家身后。他的目光往汪海东身上去,在见到汪海东身侧的人时,心下骤然一惊。
蹋在残雪上的人一袭玄色窄袖锦衣,墨色的头髮被金冠束在脑后,额间垂下的碎发随风而动,露出一双浓墨染就而成深邃的眼眸。
他看着不远处的石子路,俊朗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
锦衣轻裘,这人从来都是那样耀眼夺目,让人挪不开眼睛。
是凌琅。
谢相迎的心晃了一晃,埋在心底深处的酸涩瞬间翻涌而起。
在椒兰郡的这些时日,谢相迎时常会想他对于凌琅究竟算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不能没有他的人,每每遇到关乎社稷的事皆是将他放在最后的。
黎昀那些话多少有些挑拨离间之意,但谢相迎确实听进去了。整整四个月,他在黎昀手中整整四个月,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
从前两次身死,他都会回到盛京,回到北齐。但这一次,他却想逃离那地方。
谢相迎深呼了一口气,提紧了手中的点心,将目光落在地上,不去看凌琅。
眼下他换了样貌,凌琅应该不会认出自己。
「大人。」
管家唤了一声。
汪海东见到谢相迎,吩咐管家道:「带谢公子去大堂等候。」
「是。」
「谢公子。」带着凉意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凌琅抬眸看了看眼前站着的年轻男子。
汪海东解释道:「这是臣的同窗,谢……谢氏。」
汪海东没有提他的名字。「谢相逢」三字与「谢相迎」实在太过相像,他怕给这可怜的人再招来祸端。
「也姓谢。」凌琅道了一句,静静把人打量了一番。
谢相迎如今这身子常年抱病又有隐疾,肤色比寻常人苍白许多。眼下正是寒冷时节,人穿的单薄,一张脸被冻得带了些病态的红,墨色的睫羽在冷风中微微发颤,十足惹人生怜。
凌琅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心下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要说:
谢相迎:痛死算了
第73章 撩拨
许是因为眼前这人也姓谢, 又或许是这人的病容与那人有几分相像,等回过神来,凌琅才发现自已经盯着这人看了许久。
「院使大人还在田上等您。」
汪海东提醒了一句, 凌琅又看了一眼谢相迎, 略略蹙眉道:「椒兰郡的百姓, 冬日里皆穿得这样单薄么。」
汪海东愣了一愣,谢相迎闻言即刻道:「是我来得匆忙, 忘记换衣裳,不关汪兄的事。」
谢相迎脸上带着些淡淡的笑意,挤出一些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傻气的笑容。
「汪兄。」
凌琅回眸冷冷看了身侧的汪海东一眼, 没有再说话, 只是快走了几步,将几人甩在身后。
这人的心情是一眼可知的差,谢相迎心下冷哼一声, 没再想他。
汪海东看了谢相迎片刻,示意他在府上稍等片刻。
待二人走后,谢相迎心下才鬆了口气。对面不识,这大概是他与凌琅最好的结局了。
谢相迎坐在大堂的雕花椅子上, 没来由的脑袋一阵晕眩。连日在那只能烧柴火取暖的院子里住着,这孱弱身子大概是撑不住了。
谢相迎扶着桌子, 缓缓趴下去。
「先生, 先生……」
耳畔传来管家的声音, 谢相迎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软和又温暖的塌上。好些日子没有睡得这样踏实了。
「先生把药喝了吧。」
管家将装着碗的药放在榻边,谢相迎瞥了一眼, 问他道:「汪兄何时回来?」
管家闻言, 只道:「大人跟随院使去查看梯田了, 想是晚些时候会回来,先生等候片刻便是。」
这位管家看着不到四十岁,身量纤瘦,脸上没什么肉,面色很和善。
谢相迎看了一眼碗中的药,问道:「我这是什么病?」
管家道:「府上的郎中看过了,大人着了风寒,身上烫的厉害,方才是昏过去了。」
发烧了。
谢相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很烫。
「麻烦您了,原是打算拜访你们家大人的,没想到自己先病了。」
「无碍,大人说过你们是同窗。」
那管家脸上没什么神情。这位谢相逢他从前也知道,听说是成王府上的人,与三公子凌清河纠缠不清,也不知是真是假。眼下看着,倒没有传闻中那样不成器。
谢相迎这一觉从上午睡到了傍晚,喝了药没等多久,便听见汪海东的马车回了府。
汪海东刚进后院的大门,便看见个病秧子在倚门等他,原本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心不禁觉得有几分暖意。
他这位同窗,从前只知道为了凌清河醉酒闹事,大病一场后,好似活得通透了不少。
「李叔说你病了,怎么不在榻上多休息会儿。」汪海东说罢,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披在谢相迎身上。
谢相迎盈盈一笑道:「没有那么娇气,我出来看看雪。」
他天生爱雪,即便这大雪时节容易生病,还是忍不住想看。